第五百九十七章 上藥
2024-09-08 09:51:24
作者: 果子離
五月,夜裡蟬鳴不止。
陳永年將縣衙的差事忙完,將近亥時。
白日繁榮的長街,此刻只有依稀幾人的身影,且都是些忙碌至今才下工的百姓。
醉江樓,燈早已熄滅,寥無人煙。
興隆酒樓,大門緊閉,卻在門口留了一盞燈,可燃至子夜。
屋檐下,放置幾張陳舊的草蓆,五六個乞丐躺在草蓆上,一旁還有個小案放著些許菜餚和點心,看著並不像剩菜剩飯。
這是興隆酒樓歇業時餘下的菜餚點心,不能用於第二日給客人食用,因此擺在門口的小案中,讓往來的乞丐食用。
乞丐自私,見食物便想一人獨占,曾因為爭奪,引來尋輪官兵。
往後,祥叔便派人守在這兒,讓真正有需要的人能吃到,同時拉攏更多的乞丐,幫忙打聽縣裡各處消息。
躺在乞丐中一中年男人瞧見路過的人,連忙從草蓆上爬起。
他衣裳大都破口,身上也髒亂不堪,可起身後,卻拍了拍衣裳,好似這樣能拍去身上的污穢。
他快步走到陳永年跟前,笑呵呵一禮,「陳管年,好久不見。」
等人走近,陳永年才反應過來,此人正是祥叔。
他有些驚愕,卻很快恢復淡然,「祥叔,你怎麼在這?」
「這兩日有些亂,我便過來看看,怕出事。」祥叔上下打量陳永年,問道:「陳管年,您這是剛忙完?還是值夜勤?」
陳永年垂頭看了眼公服,笑道:「剛忙完,四處再看看。」
「您這辛苦了,趕緊回去吧!萬掌柜回去有一些時辰了,晚了她便睡了。」
「好!」
陳永年應到後,與祥叔又閒談幾句,快步往家裡趕。
其實他走不快,因為屁股還有些痛,甚至碰不得。
他心裡忍不住罵了齊陽幾句:讓他不要留情,當真就作死里打,這還怎麼回去見娘子?
陳永年雖不知怎麼面對萬柒柒,如何說自己的傷,卻已走到家門口。
院子裡很安靜,樹葉沙沙作響,隱隱約約傳來說話聲。
只有男聲,說明萬柒柒可能已經睡下。
他推開門,卻發現主臥的燈還亮著,燈光將裡面的身影映在窗子上,好似正在看書。
陳永年有一瞬,想退出院子,找人告訴萬柒柒,他守夜不歸,不想對方看見自己的傷。
下一刻,他瞥見院子裡站立的人,眸色一沉。
轉息之間,陳永年的劍夾在那人脖頸之上,「你是什麼人,為何在這?」
乞兒受到驚嚇,渾身發顫,哆嗦地跪下,「饒……饒命,我……我就是個乞丐,我就拿了他人的錢,去醉江樓後院睡了一晚,不關我事!」
醉江樓?
陳永年眉頭微蹙,細細打量眼前的乞丐,思考此人為何會出現在這,與流言有什麼關係。
「相公,你回來了!」
萬柒柒忽然出現,走到陳永年身旁,小手包裹陳永年的手背,將劍緩緩帶下,側頭問道:「柴房不是有床,你怎麼出來了?」
乞兒看著劍遠離,鬆了一口氣,癱倒在地上,絲毫不在意地上塵土撲在肌膚上,大口大口喘息。
陳永年見乞兒半晌沒說話,將停在萬柒柒身上的目光轉移。
乞兒被陳永年一看,立馬回答:「我……我不習慣,那床太軟,我睡不著!」
他沒有說謊。
對於他這種在外漂泊流浪的人來說,地為床,天為被,早已習慣,換成軟塌塌的床,他們反倒不自在。
「行,你找叫你來的人拿蓆子,別亂跑,不然我可不能保證你的安全。」
萬柒柒沒有追究乞兒的事,因為她無意觸碰陳永年的臀部,身旁的人顫了一下。
陳永年也沒和乞兒多糾結,將事情交給吳狗剩,隨萬柒柒進臥室。
「娘子,將他留在這,恐怕不安全。」
陳永年見萬柒柒坐下,猶豫自己要不要坐,又不敢坐。
萬柒柒從陳永年的行為知曉杖刑很重,對方才會這個表現。
她歪頭問:「那放哪裡安全,放在縣衙嗎?」
若是換做以前,陳永年一定會點頭,覺得縣衙是最安全的地方,可在縣衙待得越久,他越無法將縣衙安全說出口。
身處一處久了,便懂裡面的水有多深,讓人有多窒息。
萬柒柒也知道陳永年無言以對,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過去,趴下,脫褲子。」
簡單幾個字,讓陳永年愣原地,不明所以。
「愣著幹嘛?還不去?」萬柒柒催促道。
「娘子,我……」陳永年一時語塞,不知怎麼解釋,漲紅了臉。
脫褲子上床,這是要幹大事!
雖說這兩年來,娘子不讓親近,距離上次也將近有一點了,他有些心痒痒,但現在好像也不是時候……
萬柒柒未曾想陳永年心裡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神情顯得有些無奈,「你不脫褲子,怎麼上藥?你是想這些天都站著嗎?」
「我……」陳永年垂下頭,有些失落,又有些欣喜。
失落在於,自己想錯了,娘子並不是為了那事;欣喜則是娘子關心自己,願意親自給自己上藥。
下一瞬,陳永年忽然反應過來——娘子怎麼知道他有傷,傷在哪?
萬柒柒對上陳永年震驚的眸子,解釋道:「就許你打聽我的事,不許我打聽你?」
她將陳永年推了一把,將人推到床邊,「你自己拖,還是我拖。」
陳永年:「……」
他從未想過娘子有那麼直接的一天,還逼他脫褲子。
可是,即便對方是自家娘子,讓他光著屁股對著對方,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萬柒柒心裡也慌。
以前雖然看過不少泳裝帥哥,但還從未看過穿褲子的。
就算她知道自己喜歡陳永年,平時也是牽牽小手,偶爾親親臉頰,從未有過逾越這事。
現在要看一個男人的屁股,她想想都覺得臉紅。
兩人半推半就,最後陳永年還是老實趴在床上,將挨打的地方暴露出來,並將頭埋在枕頭中,顯得十分嬌羞。
萬柒柒本有些彷徨,心頭還有些不正當的想法,在看到紅腫著還破了的傷口後,清掃而空。
她為他輕輕塗抹消腫和消炎的藥,嘆息一聲,「你何必與他們計較,說我壞話的人多了是,難道你每次聽見,都要與人打一架?」
陳永年在枕頭上,癟得有些喘不過氣來,聽見萬柒柒的話,立馬扭過頭,讓自己能正常呼吸。
他掃見萬柒柒傷感的神情,一時語塞。
半晌,他才答道:「李攸這不是第一次,若不給他教訓,今後他會更加過分。」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你現在這是短暫的,以前他會如此,今後一樣會如此。」
萬柒柒覺得,唐奇文的事,便是一個教訓。
「我知道,以後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