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八章 風聲四起

  女子學堂像蛛網一般，迅速遍布整個荷風鎮。

  一些往來的村婦知道事，也忍不住議論起來。

  「你們聽說鎮裡開了個女子學堂嗎？」

  「聽說了，據說還不用交束脩，這東家可真大方。」

  「我聽聞東家也是女子，所以才給女子這個機會。」

  「真的假的？我家有個丫頭，送過去，你說會不會收？」

  「我覺得還是再觀望一會兒，一直以來就沒出現過女子讀書這事，說不準官府會怎麼處理這事。」

  「也是，官府要是出手，這東家還不知道能不能頂住。」

  

  一個衣著比較華貴的男人從這些婦人身旁走過，穿過兩條大街，走進八方來客的大廳之中。

  「東家，您怎麼來了？」何掌柜笑著迎過去。

  裴世安掃了他一眼，冷聲道：「我讓你這幾天盯著對面，可有什麼動靜？」

  他說話間沒有停留，提步往樓上走。

  「興隆酒樓一切如常，就是上次我們跟著去的那個宅子，住進去一個中年女人，每天還不停地有女娃出現在裡面，好像在授課。」何掌柜跟在後頭，一路匯報。

  這些心意對上裴世安在路上聽到的話，他不由露出嘲諷的笑，「你在這就沒聽過什麼傳聞？」

  「聽說了，鎮裡開了個女子學堂，那位置正是我們盯著的地方。」何掌柜快步上前，幫裴世安打開書房門。

  待東家進去以後，他立馬招手，讓人將剛泡好的茶送進去。

  人走了，他才走進去，繼續道：「女子學堂的東家正是興隆酒樓的萬掌柜，她好好的酒樓不管，去弄什么女子學堂，簡直是自找苦吃！」

  裴世安卻沒接他的話，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小口，道：「她也是個有想法的人，但她不該將頭腦放在這些事上。有些東西，不是她一人，或是這幾個人就能打破的！」

  「是，東家您說得對！」何掌柜附和著，問道：「東家，我們要不要給他們火上澆油一番，燒她個措手不及！」

  裴世安斜睨了他一眼，眸中多了幾分冷漠，「你是想引火上身？」他說話的語氣也瞬間冷了許多。

  「不敢，不敢……小的只是覺得，這個時候是打擊他們的最好時機。」何掌柜道。

  「現在還不是時機。」裴世安身子往後傾斜，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道：「何況這件事，不需要我們動手，有人會坐不住，我們靜待時機，順應官府的號召即可！」

  正如裴世安所言，這件事不需要任何人當推手。

  在荷風鎮都知曉女子學堂這件事以後，風聲不知怎的也傳到了雲和縣中，甚至在縣衙之中，也不少人議論起此事。

  「你們說荷風鎮的女人，膽子怎麼那麼大，還開女子學堂，不要命了？」

  「我聽人說，看學堂的女人，背後有人。」

  「有什麼人？不就是我們衙里兵房那姓陳的妻子嗎？」

  「怎麼又是她！感覺每次荷風鎮有什麼事，都少不了她。整天在外拋頭露面，不守婦道，真是丟人！」

  「那可是聖上御賜牌匾讚揚的人，說話還是注意點，別給自己惹麻煩。」

  「我會不會惹麻煩，我不知道，但這件事就算有人護著她也沒用，朝中就沒允許過開女子學堂。」

  「但好像也沒明文禁令，不讓開……」

  幾人說話間，見迎面行來的兩人，立馬閉嘴，恭敬道：「見過曹師爺、陳管年。」

  曹師爺微微點頭，道：「禍從口出，在縣衙辦事，少說多看多做。」

  「是！」衙役們領命後，立馬恢復巡邏。

  陳永年神色冷漠看著走遠的幾人，沒有多說。

  曹師爺拍了拍陳永年的肩，示意他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才道：「最近這些事在縣衙傳得風生水起，兩位大人必然也知曉，如此下去，恐怕不妥。」

  陳永年腳步頓了頓，側頭看向曹師爺，「先生，娘子所為沒有觸犯律法，我相信兩位大人會秉公處理。」

  曹師爺嘆息一聲，搖頭道：「你還是想得太短淺。官府自然不會隨意找理由抓人，畢竟你娘子背後還有即將殿試的萬賢弟。但京城水深，他能否脫穎而出，並得到器重，誰也說不準。」

  「您的意思，二哥會有危險？」陳永年眉頭微蹙。

  「不會，但他能不能得到聖上的器重，並非一兩句話能說清楚。」曹師爺抬手，邀請陳永年涼亭一坐。

  「天高水遠，即便他再有難耐，也無法救犯事的人。」曹師爺坐下，又道：「如今這女子學堂遇到的最大問題不是官府，而是百姓。」

  「百姓？」陳永年在努力理解曹師爺話里的意思。

  「對。你想想，這個學堂的出現，於男子書院而言，是什麼樣的存在？他們會允許女子書院的存在嗎？」曹師爺問道。

  「不會。」陳永年老實答道。

  「這事其實早在很久以前，陶山長提起過，不過被我等反對。且不說官府，那些叫了束脩的男娃家必然不會同意。若是收取束脩，誰又願意掏銀錢供女子讀書？」

  曹師爺輕輕一甩衣袖，將手搭在石桌上，「這事若是不觸犯他人利益，倒也沒什麼，但女子學堂與男子書院本就對立，想要辦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嘆息一聲，「這連陶山長都做不到，何況你娘子一介婦人？」

  陳永年聽到這，心頭略有不滿，眉頭皺得更深，道：「先生，正是因為她是女子，所以她看到的與我們看到的不同，她懂女子的感受，所以她才更想改變這種情況。」

  曹師爺沒想過陳永年會這樣反駁自己，愣了一下。

  「雖然不知道這件事的後果會怎樣，但我覺得我們不能小看女子。她們與我們一樣，都有自己思想，不能將她們囚禁在後院之中，禁錮她們。」

  陳永年起身，朝曹師爺一禮，道：「我不知道他人怎麼想，但在我這裡，娘子不管做什麼，都是她的選擇，只要不違反律法，我都會選擇支持她。不管今後如何，我也不會將她囚於後宅之中，更不會覺得她在外拋頭露面，丟失我的顏面。」

  曹師爺一時間晃了神，幾度懷疑眼前之人還是不是自己認識的陳永年。

  這番言論他其實也聽過，但終究沒幾個人能做到。

  女子讀書，女子做生意，不是與官府對抗，而是在與萬千世人對抗。

  不過，陳永年話到此處，曹師爺也沒再管。

  他也想看看，這些年輕的力量，是不是能改變什麼，創造些新東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