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兩人的爭執
2024-09-08 09:44:50
作者: 果子離
和風書院的事一直圍繞在萬柒柒心頭。
與上次唐奇文的事相比,這次她沒有表現出來。
就算店員和客人議論起此事,她也沒太多表現,不溫不熱的樣子。
但她一直在觀察大家議論這件事的神情與表現。
幾乎所有人都覺得陶然這個做法是錯誤的。
女子想要讀書識字,本就是錯誤的決定,更何況還去書院旁聽,這簡直是無稽之談。
男子讀書可以考取功名,建功立業。
女子出嫁前在閨閣之中,出嫁後在後宅之中。女子不涉政事,不涉公務,不涉生意之事。
既如此,女子讀書識字,又有何用?
古往今來,那些有學識出名的女子,幾乎都沒好名聲,被世人唾棄。
唯有在家中管理好後宅,協助丈夫步步高升者,才被世人記住並讚揚……
萬柒柒聽了這番言論後,不禁覺得好笑。
那些能協助丈夫者,若沒有淵博的學識,靠著什麼都不懂的腦子,怎麼可能協助丈夫?
然而在大家眼中,從來不記得女子的學識多好,只能記住她如何輔助家中,將家中事務管理好。
萬柒柒嘆息。
原來古代不僅只有男尊女卑,還有對女子的各種歧義。
一層層的枷鎖壓著,才讓女子翻不了身。
但凡有一個想衝破枷鎖,便會冠以各種罪名,將她一點點打壓下去,並警示眾人,不可學,否則將是同樣的下場。
女子進學堂,污了聖賢之地。
女子做生意,拋頭露面、丟人現眼。
女子與異性接觸,水性楊花、不守婦道。
女子不接受成婚安排,視為不孝。
家中未能有子嗣,便是女子不能生,將之拋棄。
出嫁前從夫,出嫁後從夫,丈夫死後從子。
總之,這便是古人眼中的三從四德!
只有遵循這些規矩的女子,才是懂事的,是世人效仿的典範!
即便是萬柒柒身邊,受她影響的人,對這件事的看法,都只是一句:「你不一樣!」
她很好奇,自己哪裡不一樣?
她與萬千女子一樣,都只是為了自己的生活,不想被塵世掩埋。
夜裡的風吹過長街,萬柒柒停步在遇見那個「小夢」的女孩的巷子口。
她盯著那處望了很久,直到昏暗的天空徹底暗下,唯有點亮燈火才能看見前行的路。
「怎麼不回家?」
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飄蕩在空氣中,傳入萬柒柒的耳中。
伴隨而來的是微亮的燭火,將她所在的這片小天地點亮。
可即便是她眼前的視野是明亮的,她的後背依舊是一片黑暗。
萬柒柒收回視線,抬眸看著眼前的人,想要彎起一抹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好像生病了一樣,心頭有些難受,像是有一塊巨石壓在她心口,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以現代人的思想去反抗古代的封建,可好像並什麼用。
除了她,其他人還是身陷泥濘之中。
以後,她的女兒遇到的公婆,遇到的丈夫,也會用封建思想約束女兒,將女兒的認知全部否認,將女兒擊敗在封建之中。
陳永年不知道萬柒柒怎麼了,但能感受她身上有種無可奈何的無奈,像是有什麼事壓著她,一點點吸取她原有的活力。
「你……還好嗎?」他張開手臂,手裡的燈籠隨著晃動,燭火忽明忽暗,像是會隨之熄滅。
萬柒柒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投進懷抱之中。
她雙手環著陳永年的腰,將頭埋在他胸膛之上,竊聽「咚~咚~咚~」的心跳聲,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她找回現實。
陳永年單手環住萬柒柒,將唇抵在萬柒柒耳畔的青絲之上,低聲道:「沒事,我在!」
四個簡簡單單的字,顯得格外有力量,將萬柒柒一點點從低沉中拉回來,逐漸尋回自我。
陳永年手中的燈火搖曳過後,也穩穩地亮著,為兩人點亮回家的路。
路上,萬柒柒將和風書院的事告知陳永年,並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我想幫那些女孩!」
行到萬子言家門口,萬柒柒停步,望了眼緊閉的院門,道:「她們想讀書識字,並不是什麼錯誤的事,你也知道,有學識,才能讓人刮目相看。」
她側頭看向陳永年,接道:「我知道,這件事很難,可是,安安也是讀書識字的,我不想今後她問我,為什麼哥哥能進書院讀書,她不可以。」
「我知道,但安安已經有這個機會了,她跟著陶大哥的妹妹在學。」陳永年認真答道。
「你送安安去過學堂嗎?」萬柒柒忽然問道。
陳永年搖了搖頭,他只送過平平。
「平平可以從正門進入書院,但安安不能!」萬柒柒回想著今日送安安的場景,心中有些難受,「為何同樣是學習,女子只能在暗處,難道讀書識字是不光彩的事嗎?」
「不是。」陳永年握著燈籠的手緊了幾分,他沉聲道:「娘子,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且不說難度多大,古往今來,從未有過……」
「為何一定要死守那些舊規矩?規矩是人定的,推陳出新,才能適應時代,難道不是嗎?」萬柒柒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也大了幾分。
「你的想法沒有錯,但老祖宗定下來的規矩,不是你說打破,便能打破的。」陳永年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和,沒有與萬柒柒爭執的意思。
他懂萬柒柒的感受,他不反對,但這件事太大,不是她能去改變的。
要知道,最先起這個念頭的是陶山長,他都沒有成功,更何況萬柒柒的婦人,本就站在劣勢。
「娘子,我知道你心善,想要給其他女子一個機會,但這不是小事,你不要一些陌生的人,將自己陷於危難之中,可以嗎?」陳永年的話語中帶著幾分祈求。
萬柒柒心頭一顫,不停地搖頭,道:「可我為的人裡面還有我們的女兒!你難道就不想她能光明正大出入書院,和平平一樣坐在學堂學習嗎?」
陳永年:「……」
他無力反駁。
作為父親,他自然想讓女兒能像兒子一樣,自由出入學堂。
可是,這不是他想,就能改變的事。
和風書院的事之所以他在官府未聽說,必然是陶家將此事壓下去。
此事若只是官府知道,還好解決,若是鬧大了,鬧到上面去,便不知道會用什麼罪名來將此事壓下去。
女子去學堂讀書,在世人眼中,是無稽之談。
對他而言,是想卻不敢,也不敢去冒險的事。
兩人之間的討論並沒有結果,但也沒有因為持不同意見而鬧彆扭,因為他們各自都理解對方的感受。
但理解,並不意味著能認可對方那樣去做。
他們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顧慮,都在為這個家而著想,為今後的生活而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