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父子和解

  兩道長長的身影在夕陽下並行。

  往來的結伴而行的人都在熟絡地聊天，只有他們並肩前行無所言。

  吳狗剩不習慣與家中長輩相處，但吳臭蛋一直念叨著想見爹娘，如今人來了，他總不能趕人走，而不讓他們見上一見。

  只是這樣相處的感覺，讓他覺得很不自在，就像是有個無形的牢籠困住他，肢體的每一個動作都顯得有些僵硬。

  吳大剛側頭看了好一陣，停下步子，道：「狗剩，我就不去接你弟了，趁著天還亮趕回村里，要是天黑了，騾子不認路。」

  他心中很想小兒子，也想跟大兒子和解，但他卻不知道怎麼開口，也不想看大兒子這般拘著。

  

  吳狗剩微微一怔，轉頭看著吳大剛，眸色中帶著幾分迷茫，「臭蛋很想你們，柒姐說了，一起去接臭蛋，然後聚了聚。」

  吳大剛唇瓣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被他壓下去。

  兩人停在道路中，不停地有人從他們身旁穿梭過去。

  甚至，有不少人側頭看著他們，似乎對兩人有些好奇。

  吳大剛藏在袖中的手漸漸握拳，他咬牙道：「狗剩，我希望我們的聚一聚是真心的，而不是完成任務！」

  吳狗剩眸子一顫，別過臉去。

  「我知道，以前我和你娘對你的關心太少，特別是你弟弟出身以後……我們不是不關心你，是每次想與你說，你便衝著我們發脾氣，所以我氣急了才對你動手。」

  「兒子，對不起，是爹的脾氣不好……」吳大剛心中有很多話，卻不知道怎麼開口，最後只剩下這句「對不起」。

  吳狗剩聽見「對不起」這三個字，有種想逃的衝動。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想要逃跑，就像他不知道吳大剛為什麼突然跟他道歉一般。

  「爹不求你跟家中和解，但陳萬氏確實很好，你要跟著她好好干，往後遇到心儀之人，你可以跟她說，請她幫你把關……你要是願意帶回來，我也很開心。」

  「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和想法，我們尊重你的想法。陳萬氏是婦人，會有很多對她的否定，必然也會有說你的，你千萬別像以前一樣意氣用事……」

  吳大剛像是打開的水龍頭，源源不斷往外輸出，就像是訣別一般。

  說到最後，他紅了眼眶，顫聲道：「我……我就不陪你去接你弟了，保重……」

  話音落下，他沒等到吳狗剩的回答，自行轉身，往回去的路行去。

  吳狗剩不是不回答，而是忘了回答。

  有些話他等了好幾年，終於聽見，一時間悲喜交集，不知該怎麼辦。

  他更加明白，他的父親說不出這番話，也不可能放任他自己選擇而不管，一切都是因為萬柒柒。

  柒姐知道他心中的矛盾，知道他與家中不和，才幫他與父親說清，給他們和好的機會。

  每次去陳家，他看見兄弟和睦，一家人歡歡喜喜，心中便不由有些羨慕。

  再回到自己家，除了責備，就是挨打，才會讓他不想回家。

  他恨，為什麼旁人都懂他信他，可最親近的父母卻不信他。

  但這一刻，他好像釋然了！

  「爹……」吳狗剩顫聲喊道，轉身上前拉著吳大剛的手臂，道：「爹，我們一起去接弟弟吧！」

  吳大剛本以為自己幻聽，直到兒子拉著他，他才回過神來，

  他回頭對上兒子紅了的眼眶，顫抖著聲道：「好！」

  春日裡太陽下山的時辰晚一些，但書院都是卡著太陽下山的點散學。

  平平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好，站在吳臭蛋身旁，看他將今日要練習的書冊裝進布袋子中。

  古代沒有書包，不是用竹子編織的箱子裝書，就是用布袋子。

  像馮正這種有錢人家的少爺，自然不用自己來收拾這些，家中書籍也夠用，不需要帶來帶去。

  空著手來，也空著手回去。

  他將胳膊搭在平平肩上，歪頭道：「吳臭蛋，每日下學就數你最慢，你就不能快一些嗎？」

  不等吳臭蛋回答，平平對著馮正的手拍了一下，將枕在肩上地弄移開，認真道：「不許催，你要是趕時間，你先走。」

  「你們好慢哦！我都等著要睡著了！」門口突然探出來一個小腦袋，盯著裡面眨了眨眼。

  「嘿，小文熙，你也在？快進來！」馮正朝門口的安安招了招手。

  安安搖頭，道：「書院有規定，女子不得進學堂，我才不進去！」

  她說完，雙手交叉在胸前，揚起小腦袋，一副傲嬌的樣子。

  「哎呀，管他那麼多規矩做什麼？進來玩。」馮正說著便要出去拉安安進來。

  他剛走出兩步，安安身後突然出現一個小少年的身影，硬生生將馮正的步子打斷，甚至讓他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陶修謹，是你對小文熙說的對不對？跟你爹一樣古板。」馮正憤憤不平道。

  「背後說人壞話，不是君子所為。」陶修謹面無表情道。

  這邊吵鬧著，那邊已經收拾好，準備離開了。

  平平走到陶修謹面前，鞠躬道：「多謝修謹兄照顧令妹，麻煩你了！」說罷，他朝安安伸出手。

  安安自然地牽過去，笑著朝陶修謹道：「修謹哥哥，明日見！」

  陶修謹看了眼兩人握在一起的手，微微點頭。

  馮正和吳臭蛋立馬跟上去，一起往書院門口走。

  馮正吐槽道：「小文熙，陶修謹有什麼好玩的，跟我玩，我明日就給你帶玩具，保證你都沒見過。」

  安安眨了眨眼，道：「上次阿娘給我的玩具，你都沒見過，你帶的肯定沒我阿娘的好。」

  馮正：「……」

  他看向平平，想要平平管管妹妹，怎麼能這樣懟他，都丟了他的面子。

  平平才不管馮正，瞥了眼，拉著妹妹跨出書院大門。

  有些接孩子的大人會好奇地看過來，因為書院不收女子，怎麼會有女孩子從書院出來。

  但看她被幾個小男孩圍繞，猜想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小孩，進去接在家的兄長吧！

  馮正沒和安安搞好關係，略帶憂傷地離開。

  剩下三人，在人來人往中張望，尋找接自己的人。

  忽然，吳臭蛋在人群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揉了揉眼睛，細細一看，驚道：「真的是我阿爹，他來看我了！」

  說了，他不顧形象地衝過去，抱住吳大剛的腿。

  平平和安安對視一眼，有些羨慕，他們也想阿爹了！

  兩人略顯失落地走向吳臭蛋一家人，倏然在人群中看到俏麗的身影。

  他們二話沒說，衝過去喊道：「阿娘～」

  萬柒柒雖然做好準備，但還是被兩個小寶撞得後退兩步才站穩。

  平平心中有些開心。

  雖然阿爹不在，但是阿娘回來了，這樣挺不錯的。

  「吳叔、狗剩、臭蛋，我已經讓酒樓的人備好飯菜，你們過去吃就行了，不用花錢，這當是我這個做老闆的請你們。」萬柒柒說道。

  「這可不行，在酒樓吃，那得花你不少錢。」吳大剛立馬拒絕。

  「沒事，都是些家常菜，用不著多少銀子。再說，你也看看你兒子的工作環境……」

  在萬柒柒的幾番勸說下，吳大剛終於同意去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