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方自明的忌憚

  春來，縣衙庭院的竹子雖依舊生長，卻被去年的雪壓完了藥。

  曹師爺出縣令的書房，吐了一口濁氣。

  往來的衙役路過，見曹師爺面色不佳，過來打聽。

  「曹師爺，您這是怎麼了？」衙役跟在曹師爺身旁，小聲問道。

  曹師爺知道這人是想打聽方縣令的情緒，側頭溫聲道：「沒事，你們繼續幹活，莫要亂跑。」

  「好。」

  曹師爺都這樣說了，衙役也沒再追問。

  正是當午，日頭正盛。

  

  曹師爺看了眼天，又嘆息一聲，往縣衙外行去。

  剛出縣衙大門，便見不遠處往集市行去的熟悉身影，喊道：「永年！」

  陳永年聞聲步子一頓，轉身看到曹師爺，抬手一禮，道：「見過曹先生。」

  他稱曹師爺一句「先生」，是因為他在縣衙之中讀書識字，皆是曹師爺所授。

  萬子言離開前也說過，曹師爺是位可信之人。

  「不必多了。」曹師爺示意陳永年繼續前行，接道：「在如今的位置可還適應？」

  「還可。」陳永年一隻手搭在腰間的刀上，一手摸頭，咧嘴一笑。

  「去巡邏？」曹師爺問道。

  「是，四處走走，熟悉一下縣裡環境。」陳永年對雲和縣不熟，很多街巷未曾去過。

  但換了新的工作環境，他就必須清楚雲和縣的大街小巷。

  「你是縣衙之中唯一一個調動崗位的，不過這樣也好，你若想回家看望妻兒，也方便。」曹師爺猶豫半晌，還是問道：「你近些時間可有回家？」

  陳永年一愣，答道：「前些日子休沐回去了。」

  他有些不明白，曹師爺為何突然關心這個，難道家中出事了？

  記得前兩日吳狗剩讓人傳消息過來，一切安好。

  唐奇文不在鎮裡，酒樓也生意很好。

  「曹先生，可是有什麼問題？」他直接問道。

  「也不是其他問題，只是你娘子如今在鎮中經營酒樓，弄了個送餐，百姓們津津樂道，傳得縣衙中也在議論此事。」曹師爺答道。

  他雖沒只說萬柒柒風頭太甚，引起縣令大人的不滿，但是陳永年也大概能聽出話里的意思。

  如果沒什麼影響，曹先生不會特意與他說起這事。

  「好，曹先生的意思我知道了，我自當會找時間與娘子說一說。」陳永年朝曹師爺恭敬一禮，繼續前行。

  不一會兒，兩人便行至集市之中。

  與小鎮不同，雲和縣白日來往行人很多，也沒穿著補丁衣裳的人家。

  不過不管在何處，也難免有些乞討之人。

  兩人遇到這些人，不約而同掏出一枚銅板，放入乞丐的碗裡。

  「謝謝，謝謝……兩位真是大好人！」乞丐沒想朝兩人乞討，因為陳永年身上穿著的是官府的衣裳。

  不管是百姓還是乞丐皆知，惹什麼人都行，千萬別惹官府帶刀在街上行走的人。

  這些人有特權，可以以擾亂治安之名，將人就地正法。

  當然，陳永年不會做這樣的事，他也不會讓自己的手下的人做這樣的事。

  「兩位官爺，來酒樓坐下嘗嘗鮮嗎？今兒早上剛到的羊頭，上好的羊肉湯……」

  招攬得店小二看兩人面善，不由吆喝起來。

  陳永年朝人擺擺手，繼續往前走。

  曹師爺卻在此刻止步，抬頭看了眼酒樓招牌，牌匾上寫著「八方來客」。

  此處，正是八方來客在雲和縣的分店。

  陳永年見人沒有跟上來，轉身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問道：「先生，您想嘗嘗？」

  他有些糾結。

  想要請曹師爺吃飯，卻又在工作時間，不敢擅離職守。

  「沒有。」曹師爺抬步繼續往前走，示意陳永年繼續前行，道：「我今日聽方大人提起，荷風鎮八方來客要重開了！」

  「重開？」陳永年有些意外。

  荷風鎮八方來客因為下藥的事封了，連東西都清理掉了，如今又重新開？

  難道是因為娘子的事，讓方大人有所忌憚？

  「嗯，文書已經簽了，應該過不了幾日就會重開。」曹師爺給陳永年準確地答道，並道：「如今你也沒那麼多限制，從這兒騎馬回鎮裡，也不過半個時辰，你有時間可回去看看。」

  陳永年愣了一下，答道：「好。」

  曹師爺陪陳永年走了一陣，隨後離去。

  陳永年巡查一圈沒有異樣後，轉身進了鬧市。

  陳永良的攤子擺在別人酒樓斜對面，買的客人並不多，大都進酒樓吃飯了。

  此刻，攤子上除了陳永良，還站著一大一小兩人。

  「永良哥，你做的餅好香。」陳莫林嗅了嗅，咧嘴一笑。

  「你柒姐姐做得更香，我可沒她一半好。」陳永良說話間，拿著工具將餅從爐壁上揭下來，對摺一下，將餅遞給面前的小孩。

  陳莫林接過餅，趁熱啃了一口，燙得長嘴一直哈氣，「燙……」

  謝行站在一旁，神色中透著幾分無奈，道：「沒人與你搶，別燙傷自己。」

  「好……師父。」陳莫林在原地蹦蹦跳跳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這時，陳永年也走了過來。

  他朝謝行一禮，道：「屬下參見謝大人。」

  「無須多禮。」謝行揮了揮手。

  「永年哥……」陳莫林笑著朝陳永年奔去，道：「我與師父在外巡查，想著永良哥在這，便來討張餅吃，沒想到還能遇到你！」

  「我也剛好巡完，來看看。」陳永年淡淡一笑。

  他發現陳莫林自從跟隨謝行，性子活躍很多，說話也比以前利索。

  這樣的改變很好。

  謝行也走過來，淡淡一笑，道：「調往兵房若有什麼事，你儘管找我，在外你喚我師叔便可，不用叫大人。」

  「好，多謝師叔。」陳永年依舊一副板正的模樣。

  「那事方大人也是為了大局著想，我會想辦法從中調和，你也不便太過擔憂。」謝行說著嘆息一聲。

  陳永年一怔。

  那事？方大人？

  他不由想起曹師爺說起八方來客重開的事。

  若是八方來客重開，受影響最大的便是興隆酒樓。

  兩家之前便有恩怨，恐怕接下來將會是一場惡戰。

  「多謝師叔。」陳永年淡淡道，沒有將心頭擔憂顯露出來。

  謝行眸子微眯，伸手拍了拍陳永年的肩，道：「你真的與以往不同了！」

  「這還是師叔與師父教得好。」陳永年彎唇一笑。

  幾人站在賣餅攤上談笑風生，似是沒有身份之間的隔閡。

  片刻後，謝行抬頭看了眼天空，道：「永年，下回休沐，坐下喝酒，我先回縣廨了！」

  「師叔慢走。」陳永年目送謝行與陳莫林離開。

  直到人消失在人海中，陳永良才道：「大哥，我感覺你們都跟以前不一樣了，謝大人也有些不同了！」

  「你也一樣。」陳永年沉聲道。

  「謝大人說的事是什麼事？」陳永良問道。

  「八方來客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