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守靈

  不願相信萬員外離世的人很多。

  就連陶然也不願意相信。

  他今日一直在想，為什麼偏偏那麼湊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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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等等，等他將手裡查到的東西告訴萬子言也不遲！

  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刻。

  他手中握著的信息沉甸甸的，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饒是在文壇身經百戰的陶山長，也被眼下的選擇而為難。

  甚至，他還想將問題拋給萬柒柒，由她去和萬子言說。

  可是他終究沒這樣做。

  「我說話他已聽不進去，便看你了！」陶然張望一圈四周，見布置已經告一段落，「這些僕人我留在萬家，你有事都可以叫他們。還有吃食，我已經安排人在灶房背上，若是夜裡餓了，可以找灶房的婢子幫你做……」

  萬柒柒也不知聽進去沒，不停地點頭。

  陶然略有些無奈，卻又因要回家住，無可奈何。

  雖說萬家有空房可以住，但他已經答應自家娘子，今日白日來幫忙，晚上早些回去，明日會有很多事要忙，必然要休息好。

  萬柒柒雖說可以幫忙，可她畢竟是女子，也不是萬員外真正的親人。

  自己作為鄰里，與萬子言又是過命交情，必然要多忙一些。

  陶然交代完，又補充一句：「若是夜裡有什麼事，你可以讓你相公來陶家尋我！」

  萬柒柒點點頭，心想不會有什麼大事。

  若真有大事，那便是撞鬼。

  不過她才不信鬼神論，自然也不怕那些惡俗的傳聞。

  阿來端來茶水和米粥，停在萬柒柒身旁。

  萬柒柒與陶然說了幾句話後，便轉身進了靈堂。

  她沒有直接和萬子言說話，而是跪在萬子言身旁，拿過一把紙錢，學著萬子言，一張接著一張投進火盆中。

  「萬伯父，實在不好意思，一直以來都是來見你，直到今日才來……」萬柒柒說著聲音便有些顫抖，「您應該也聽二哥說起過我，我是萬柒柒，二哥的妹妹。您放心，您不在了，今後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二哥，我的家便是他的家……」

  萬子言聽著萬柒柒的話，微微側頭。

  紅腫的眼睛泛著血絲，看向萬柒柒的眼神中帶著幾分迷茫。

  自己是哥哥，哪裡有妹妹照顧哥哥的說法？

  而且她已經出嫁，哪有娘家人和妹妹一起去她夫家，當她夫家是自己家的。

  「萬伯父，抱歉，我該早些來看你的……」萬柒柒想這個，鼻子一酸，眼淚像開閥一般，嘩啦啦直流，止也止不住。

  阿來站在一旁，有些手足無措。

  不是說好來全公子喝水吃東西，怎麼自己哭起來了？

  萬柒柒哭著哭著，朝阿來使了個眼神。

  阿來見了，立馬意識過來，彎腰作為難狀，「公子，您想想辦法，小姐擔心您茶飯不思。您是男子，你能受得了，但小姐是女子，她支撐不了啊！」

  萬柒柒哭得差點噎著自己。

  讓阿來配合，沒讓這樣配合啊！

  自己看起來像會絕食的人嗎？

  但話已經說出口，萬柒柒也沒別的辦法，只能裝到底，一邊大哭一邊喃喃自語。

  她看起來比萬子言還傷心。

  不知道的恐怕都懷疑，萬柒柒才是萬員外的親生女兒。

  萬子言愣了半晌，也不知在想什麼，只是盯著萬柒柒。

  阿來見萬柒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真情實意，心中也難受起來。

  他鼻子一酸，眼淚也止不住往外流。

  他手裡端著米粥和茶，怕眼淚掉進去，只能不停伸手去擦。

  「萬……伯父，我好後悔，後悔沒早些來看你……要是我聽二哥的，早點來看你，是不是你便不會那早離世……」

  萬柒柒哭著，已經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假裝，將心中埋藏的話都哭訴出來。

  萬子言在這些話落下後，眸子終於顫了一下。

  他緩緩抬手，落在萬柒柒的肩上。

  萬柒柒感覺到肩上的力氣，哭聲一頓，緩緩抬頭。

  兩隻眼睛紅腫地跟兔子似的，淚汪汪地看著萬子言，臉上全是委屈。

  一旁看著的陳永年看到的一剎那，心中猛地一顫，差點控制不住自己走上前去。

  「二哥～」萬柒柒的聲音有些沙啞，不停地抽噎，眼淚控制不住直流。

  「跟你沒關係。」萬子言伸手想幫萬柒柒拭去眼淚，在手要貼到臉頰那一刻，停下來，「乖，去吃東西，你要是病了，你相公會心疼的。」

  他聲音很柔，像是哄小孩一般。

  萬柒柒抽噎兩下，「今日還是第一天，你若是垮了，那誰給萬伯父送終？」

  萬子言唇瓣動了動，最後妥協下來，「好，聽你的。」

  阿來見了高興壞了，又抹了一把眼淚，「粥冷了，我去熱一下。」

  萬子言搖了搖頭，手撐在蒲墊上，緩緩起身。

  他額頭青筋暴起，起身到一半踉蹌一下，險些又摔了回去。

  好在陳永年及時趕過來，一把將人扶住。

  萬子言在他的攙扶下，終於是站穩了身體。

  他揮了揮手，「你扶柒柒起來。」

  萬柒柒揚起腦袋，帶著點委屈看向陳永年。

  她的腿跪麻了，眼睛也痛，嗓子癢。

  總之，哪哪都不舒服。

  可是萬子言比她跪得更久，他甚至沒有流淚，只是眼眶紅腫。

  這種憋著其實比放肆哭更加難受。

  萬柒柒癟了癟嘴，雙手抓著陳永年的胳膊，全憑著對方的力拉自己起來。

  起來後，雙腿得到麻意讓她險些跪了回去。

  陳永年似是知道她站不穩，早已攬著她的腰，讓她將靠在自己身上，不用廢一點力。

  萬子言看了看，在阿來的攙扶下，緩緩朝偏廳行去。

  晚飯沒有葷腥，只有米粥和素菜。

  幾個人坐在餐桌上，顯得十分壓抑。

  沒有人開口，不知道該說什麼。

  萬柒柒第一次感覺到無力，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萬子言。

  往日不管怎麼情況下，她都能說出一句兩句。

  現如今，她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萬子言很快喝完手裡的粥，隨即轉身又去了靈堂。

  還是那個位置，他跪在那，宛如一尊石像。

  靈堂的燭火映在他身上，將他的孤獨放大無數倍。

  連靈堂的燭火都有伴，他卻孤身一人。

  陳永良看了一陣，有些看不下去，「大嫂，就放任萬二哥如此嗎？」

  萬柒柒看著也難受，卻無可奈何，「讓他守著吧！興許這樣，他心中才不會那麼難受。」

  她放下手裡的碗筷，重重嘆息一聲，「今夜我們換著陪他，若是可以，讓他休息一下，這樣下去不行。」

  兩兄弟齊聲答道：「好！」

  阿來看著，嘆道：「估計很難！」

  就像吃東西一樣，若不是萬柒柒設計，恐怕現在萬子言還寸米未進。

  果然，這一夜不管誰來替萬子言，都被他拒絕。

  他就這樣守在靈堂上，困了便跪在睡著，腿麻醒來敲兩下，繼續跪。

  反反覆覆，一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