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堂審

  縣衙周圍的雪被清掃得乾乾淨淨，堆在道路兩旁，像是砌了兩道雪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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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柒柒才走到縣衙的那條大道，便見不少百姓往縣衙方向走。

  「聽說了嗎？案子已經查完了，現在在審呢！」

  「我也聽說了，打算去看看，到底是哪個挨千刀的，居然連同山匪來禍害咱們！」

  「我可聽說，是那幾個官員中的一個。」

  「哎喲，朝廷命官做出這樣的事，不得誅九族啊！」

  「這也不是咱們說得準的事，去看了就知道了！」

  聽到這，萬柒柒的腳步緩下來。

  吳狗剩跟在她屁股後頭，走路一瘸一拐，每走一步，他就皺一下眉。

  十幾步後，他額頭布上了一層汗珠。

  「柒姐，萬夫子可真厲害，以來就抓到兇手審判了！」

  萬柒柒漫不經心點了點頭，總覺得哪裡不對。

  好好的監察御史來督查縣令一案，怎麼會讓一個新來縣衙的人協助查案？

  萬子言一來，便開始審理案件，確定通匪之人，哪有那麼快的事？

  她總覺得是有人設了一個局，拋出各種誘餌，只為等萬子言上鉤。

  萬柒柒想不明白，萬子言到底哪裡特別，能讓人不惜用朝廷命官來設局。

  雖說萬子言才學突出，卻也不至於如此吧？

  想了半晌，萬柒柒始終沒有想通。

  她感覺萬子言像是一個謎，撥開一層又一層，依舊有迷霧圍繞。

  可是，他與自己的相處，又像是剖開心讓自己看個明白，知曉他的心意。

  「姐……你在想什麼？」

  吳狗剩不明白，為什麼萬柒柒最近時常發愣，叫半天也不搭理人。

  萬柒柒被打斷思緒，也不想再繼續想下去，加快腳步，道：「沒事，先去縣衙看看吧！」

  縣衙審判將近尾聲，在場之人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盧同甫收執驚堂木重擊桌面，厲聲道：「余句，你還有何話可說？將你與漣山一事交代清楚，本官還能求聖上留你個全屍，你若執意隱瞞，休怪本官用刑！」

  余句跪在堂下，雙眼通紅。

  他笑了，笑得癲狂，好像聽見什麼好笑的笑話一般，狂笑不止。

  沒人懂他的笑聲，只當他抓後受了刺激。

  萬子言立在堂側，小猴子躲在他身後，似是對這個笑聲有所恐懼，不停地發抖。

  陳永年身著皂衣，跪在躺下，手裡捧著這些天收集而來的證據，其中便有那封被燒，只剩下一角的文書。

  除去這些，他還收集到一些余句還未來得及燒毀，與耿老三的書信，以及一些他打發去送信的人的供詞。

  漣山山匪已死，沒人能證實書信的真假。

  本來，不足以確定余句的罪證。

  誰曾想，萬子言帶來了小猴子。

  令所有人最為驚訝的是小啞巴開口說話了！

  他吐字不清晰，甚至連著說不上一次詞。

  可他指證了余句。

  余句身上有一種很淡的薰香，味道很特殊，平常人不易察覺，可小猴子的嗅覺靈敏，一聞便知。

  明堂外，百姓議論紛紛。

  「怎麼會是余縣丞？他一直以來對我們都很好，怎麼會是他啊！」

  「是啊！這個小孩會不會弄錯了？」

  「那么小的一個孩子，能知道什麼，肯定是他弄錯了！」

  「余縣丞是勤儉愛民的好官，御史大人，請您再好好查一查，一定是哪裡弄錯了！」

  誰也不曾想，擁護余句的人竟有那麼多。

  明堂外，跪著的人一點點增多，只有少數還站在那。

  方自明掃了一眼堂外，閉上了眸子。

  他出事，不曾聽見百姓求情。

  可余句出事，竟有那麼多人替他求情。

  這是在狠狠打他這個縣令的臉啊！

  余句只是冷冷笑了兩聲，「我招，通匪一事是我做的，文書亦是我偷的。」

  話音落下，一片譁然。

  萬柒柒不明，余句為什麼承認得如此坦蕩。

  她總以為余句會對自己下手，可這些日子什麼也沒發生，好似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覺一般。

  這一刻，她甚至有些恍惚。

  余句跪直，抬手拭去眼角的淚，認真道：「無需麻煩大人株連九族，我本就孤身一人，無親無故。」

  龐縣尉聞言，立馬反駁道：「你別瞎說，你家中還有六十老母，還有兄弟姐妹，哪兒無親無故？」

  「那皆是余句的親人，不是我的！」

  此話一出，眾人臉色皆是震驚之意。

  他的話什麼意思？

  他在否認自己是余句？

  他不是余句，那他是誰？

  「余句」冷冷一笑，掃了一眼明堂中所有人，最終目光停在萬子言身上，「我唯一的親人，耿老三，已在漣山一戰死去。」

  他忽然站起來，歪頭走向萬子言。

  衙役見此，立馬拔刀相向，警告他不要再靠前。

  「余句」卻依舊往前走。

  站堂的衙役立馬出棍，將「余句」架住，逼得他跪在地上，動彈不得。

  然而，他依舊看著萬子言。

  盧同甫微微眯眼，冷聲道：「你到底是何人！」

  「耿家老大，你們就叫我耿老大罷了！」

  耿老大微微一笑，如綻放的彼岸花，讓人生怖。

  萬柒柒聞言，不由想起了耿老三說的那個奇怪的故事。

  因為帶來一個人，從而毀滅了一個村子。

  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源於朝廷。

  如果是這樣，耿老大為什麼要假扮余句？

  萬柒柒總聽人說，現代豪門複雜，現在感覺，古代農村也複雜。

  但想想，好像也不對。

  農村的人其實不複雜，複雜的是官府，是官吏，是這些統治階級的人。

  「二十多年前，裕莊的事，不知御史大人可曾聽聞？」

  盧同甫聽見耿老三這句話後，臉色徹底黑沉下來，「你是裕莊人？」

  「是！」

  盧同甫舉起驚堂木猛地拍桌，「此次審理到此結束，耿老三押入大牢聽候發落。方自明即日起，恢復官職，扣半年俸祿，以示警誡，退堂！」

  明堂肅清，無關人皆被趕出縣衙。

  萬柒柒與其他人一般，都被驅趕出來。

  人都散去，萬柒柒依舊站在縣衙門口，未等來萬子言，也為等來陳永年，只等到縣衙大門緊閉。

  她清晰地感覺到，盧同甫在知道耿老大是裕莊人後，神情中似是帶著幾分恐懼。

  就好像跪在地下的不是耿老大，而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柒……柒姐，我、我們……」吳狗剩不確定要不要打斷萬柒柒思考。

  剛聽了半日的雪，此刻又洋洋灑灑下了起來。

  甚至這場雪好像比之前更大。

  萬柒柒不明白，自己不過是想在這個時代做生意謀生，怎麼好像被捲入官府的無底洞中。

  她隱隱感覺，耿老大看向萬子言，似是並不是因為他帶人來指控，而是因為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