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賣餅的人

  萬柒柒沒有去縣衙。

  第二日，一如往日般出攤。

  第三日亦是如此。

  第四日，天降小雪，長街被一層薄雪覆蓋。

  萬柒柒找人借來一把大傘，撐在攤位上，繼續售賣烤餅。

  路上的行人因為下雪，越來越少，萬柒柒卻沒收攤的意思。

  

  陳永良見了，忍不住試探道：「大嫂，我們要不早些回去？」

  萬柒柒伸手，白雪落在手掌心即刻化為水珠。

  「大嫂？」陳永良又試探性喊道，直言道：「晚些雪深了，我們可能就回不去了！」

  這幾天大嫂讓他有些迷。

  明明出攤這些事，可以讓他和二哥來，大嫂卻要親自來。

  而且萬小姐沒回去，吳狗剩也沒回家。

  第二天，大哥一早就出門了，也連續兩天沒回家了！

  因為上次楊嬸的教訓，村里嚼舌根的人少了不少，這兩天卻又有細細碎碎的議論。

  不過每次湊過去聽，那些人都一鬨而散，好像談論的話題很忌諱一般。

  萬柒柒其實無心擺攤，有些擔心陳永年。

  本來是陳永年確定入職後，年後去報導。

  但是不知為何，那天從萬家離開，突然接到消息，讓陳永年第二日去縣衙報導。

  甚至他們未曾說過去哪個部門，那邊已經給他定了刑房管年一職。

  縣衙如今混亂，怎麼會要求一個新人入職呢？

  萬柒柒有直覺，自己和陳家也在這場局裡。

  不過自己和陳永年有什麼是值得這人設計的？

  論身份，他們只是一介平民，沒有任何權利。

  論錢財，縣裡有錢的員外比比皆是，也不至於盯上自己家。

  論聰明才智，縣裡讀書人也比比皆是，自然有聰慧的。

  所以，那人到底看中了什麼？

  難不成自己還有什麼隱秘顯赫身世不成？

  萬柒柒相信，這更加不可能！

  陳家和萬家是什麼樣，整個雲和縣的人都知曉。

  若說真的特別一些的，便只有萬子言了！

  萬子言！！！

  萬柒柒猛地站起身，將陳永良嚇了一跳。

  「大嫂，怎麼了？」他急忙將手中的竹杯放下，吹了吹被燙紅的手。

  「我知道了！」

  萬柒柒終於明白，那人想要的是什麼了！

  萬子言雖不在官場，卻與白家小姐有一段理不清的情愫，又與朝中官員相識，若是拉攏他，必然能得一份助力。

  而萬子言對從官毫無興致，對官府也是愛答不理，自然不會被拉攏。

  可如今，萬子言有了在意的人，並且比他本人好控制，那人必然不會放棄這個機會。

  萬柒柒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成了別人拉攏萬子言的工具！

  陳永良露出苦惱之色，懷疑大嫂是不是撞邪了，有些神經兮兮。

  看著地上又厚了幾分的白雪，他一陣嘆息，「大嫂，我們今兒還回家嗎？」

  萬柒柒看了他一眼，眼裡露出幾分失望。

  村里應該不少人聽說了方縣令的事，陳永良卻還一無所知，這個八卦小能手有點廢。

  這孩子，不關心政事，哪邊被抓了當壯丁都不知道！

  攤子前來了幾個客人，陳永良沒注意萬柒柒的眼神，笑嘻嘻朝攤子外的人問道：「買個烤餅嗎？5文一個梅菜餅，可香了！」

  對面戴著斗篷的人道：「嗯，那六個。」

  萬柒柒的目光也被來的人吸引。

  一行五人，接穿著黑色斗篷，看不清衣著和臉。

  萬柒柒側頭掃了一眼他們的鞋，穿著黑色的靴子。

  腰間好像佩戴什麼東西，所以斗篷一端鼓起來，形狀似刀。

  萬柒柒眸色微顫，心跳不由加速。

  她剛剛便覺得聲音好似在哪聽過，現在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

  「好了，一共六個餅，一共30文。」陳永良笑著將餅遞過去。

  為首之人招了招手，後面四人各自取了一個餅。

  隨後，為首之人掏出一個極為精緻的錢袋，抓了一把銅錢出來，讓陳永良自己數。

  陳永良看出錢袋的布料不一般，之人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不敢多說什麼，認真數錢。

  為首之人拿起兩張餅，繞過攤位，停在萬柒柒面前，將其中一張餅遞給萬柒柒。

  萬柒柒隨著錦袍的袖子往上看，對上一張略帶鬍鬚的中年人的臉。

  她眸子一顫，未曾接餅，垂頭跪下道：「民婦參見縣丞大人。」

  萬柒柒從來古代以前從來沒這般憋屈，見官就要下跪。

  但是在古代，普通人見到朝廷命官不跪，是要挨板子的。

  她可不想挨板子！

  陳永良數銅錢的手一顫，驚愕回頭，看見萬柒柒跪在地上，他立馬也跪下了。

  未放穩的銅錢順著桌子滑落，「當」的一聲，在雪地上滾出一條曲折的線。

  銅錢撞在縣丞大人的靴子上停下，歪倒在地。

  余縣丞遞出餅，等人接下餅，他才道：「起來吧！地上有雪，容易凍傷腿。」

  說著，他將腳邊的銅錢拾起，踱步走到陳永良身旁。

  他抓起陳永良的手，攤開，將銅錢放入他的手心，「可有少？」

  冰冷的銅錢落入手心，冷得陳永良一激靈，危險感隨之升起。

  他也不知是因為對官的恐懼，還是對此人的恐懼，總之他心在怦怦亂跳。

  「沒……沒有，多……多了……」

  不知不覺中，說話的聲音也在顫抖，甚至有些結巴。

  余縣丞抬頭，露出半張臉，嘴角彎起一抹淺淺的笑，「沒關係，多的你也收著。下雪天做生意，不容易。」

  萬柒柒對此人的危險感也油然而生。

  她記得，萬子言分析過，最想方自明下台的人，便是這位縣丞——余句。

  漣山一時，通匪嫌疑最大的也是余句。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方自明的人查到最後，竟與這位嫌疑最大的人毫無關係。

  此刻他的出現，證明了之前的猜想，給萬柒柒敲了一個警鐘。

  這人坐不住了，也等不下去了！

  但是無論怎樣，需先保證人身安全，才有翻盤的機會。

  她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如往常一般。

  走到陳永良身旁，溫聲道：「縣丞大人賞你的，你就收下！」

  陳永良有些茫然，卻還是按萬柒柒的意思，將銅錢收下。

  萬柒柒彎唇一笑，「余縣丞，你買我家餅，送給我吃，我這不是占了您的便宜嗎？」

  余句笑了兩聲，說道：「不礙事，吃完可能要麻煩陳萬氏你和我們走一趟。」

  陳永良聞聲色變，迅速掏出錢袋，想將錢還給對方。

  萬柒柒按住陳永良的手，阻止他的動作，笑著朝余句道：「縣中有何事需要我作證嗎？」

  余句點了點頭，「不必擔心，只是方泊文一事，監察大人需要你等做口述。」

  萬柒柒表現淡然，點了點頭，「好，我隨你們去，不過我想和三弟叮囑幾句，怕家中擔心。」

  余句沒有阻止，自覺帶著人離開幾步之外。

  萬柒柒掃了一眼余句，朝陳永良低聲道：「收攤去萬家，告訴萬二哥，他知道怎麼安排。」

  她頓了頓，接道：「告訴他，我會保護好自己，一定安穩回來！」

  陳永良本以為沒什麼，但聽萬柒柒的叮囑，立馬擔心起來。

  他隱隱覺得，大嫂此去，可能一日兩日回不來。

  萬柒柒拍了拍陳永良的手背，走進大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