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陳家的肉香飄到林家。

  楊嬸猛地聞了一把肉香，舔了舔唇。

  她雙手叉腰，對著喝野菜糊糊的林小花厲聲道：「你怎麼就不爭氣，不能將陳家老三搞定下來？你看看現在陳家，不僅多了一塊地，還有里正家送肉過去，多風光！」

  林小花埋頭喝野菜糊糊，垂下眸子，低聲喃喃道：「人家看不上我，我能怎麼辦？」

  楊嬸眉頭一皺，拍了拍桌，質問道：「你說什麼？大聲點！」

  「行了！吃個飯也不得安寧了？」林豐將碗一甩。

  

  碗在桌上轉了好幾個圈，到桌沿一傾，墜落在地，發出「啪」的一聲響。

  楊嬸被驚在原地。

  她沒想到平日和聲和氣的丈夫，今兒居然發脾氣，還摔碗！

  愣了一秒後，她揚起手，便開始叫喊，「哎喲……」

  林豐搶在楊嬸前，將她哭訴的詞面無表情說了出來，「哎喲，我命怎麼那麼苦，怎麼就嫁到林家來了，丈夫丈夫沒本事，女兒也爭氣……」

  他神色無奈，帶著幾分疲憊地看著楊嬸，「你能消停一會兒嗎？」

  楊嬸張嘴愣了愣，神色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她拍桌子坐下，「林豐，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我消停點？」

  陳舊的桌子在她一次次敲擊下「吖吖」作響，甚至還搖晃了幾下。

  似乎只要再用力拍兩下，就會原地散架。

  林小花埋頭吃東西，不參與爭吵，好似自己是局外人一般。

  林豐也學著楊嬸在桌上拍了兩下。

  他力氣大一些，拍在桌面上，桌子震了幾下，又搖晃兩下，才停下來。

  「你生不來兒子就算了，女兒還要用來攀附。你要是有這個心思，不如想法子給老子生個兒子！」

  楊嬸瞪了林豐一眼，雙眼通紅，揚聲道：「怪我？要不是當初你害我摔倒難產，兒子現在也有吳狗剩那般大了！」

  說著，她淚如雨下，話語中帶著幾分委屈，「孩子出來，都已經成型了，產婆說了，是個男孩，男孩！」

  楊嬸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喊出來的。

  林豐自知是自己的錯，才導致家中一直無男丁，所以這些年不管楊嬸怎麼作妖，他都容忍。

  可如今楊嬸的行為，與他那堂兄弟賣女兒有何分別？

  林有田最後妻離子散，就連兒子也遠走他鄉，似是不回林家，不如林家祖墳。

  林豐在心中嘆息一聲。

  林家到這一輩，算是廢了！

  若是林小花嫁出去，能生出幾個男丁，留下一個為林家延續後脈也好，只是如今……

  妻子現在做的，若是成了，那林家必定翻身。

  可是萬一輸了，林家將陷入萬劫不復的境界。

  說到底，還得看女兒的。

  林豐抬眸，看著明明碗已經空了，卻還在扒飯的林小花，眉頭微蹙。

  小麥色的肌膚頓時多了幾道皺紋，如同丘壑一般，層巒疊嶂。

  「小花，你告訴爹，你當真想嫁給陳三元？」

  林小花手一頓，眼神閃躲，看向楊嬸，尋求幫助。

  她不敢在林豐面前撒謊，也不敢說實話。

  「你看你娘做什麼？你心悅誰，難道你還不知道？」

  林小花與楊嬸眸子相對，感受到對方威脅之意，立馬垂下頭，怯怯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全憑爹娘做主。」

  說罷，她起身將桌中碗筷收好，「我去洗碗。」

  她迅速逃離，不想再被抓著追問。

  林豐看女兒離去的身影，嘆息一聲，「算了，就這樣吧！」女兒說得也不錯。

  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自己選擇的權利。

  就像當初自己與孩子娘，也是父母之間覺得尚可，便成婚的。

  若是陳三元真心疼惜女兒，倒也挺好。

  楊嬸卻不想這般算了，她隱隱覺得陳家大媳婦會來壞自家的好事。

  她將地上碎碗清理，隨便找了個理由出來，盯著林小花洗碗的身影，眼裡像是淬了毒一般。

  楊嬸走過去，伸手在林小花腰上狠狠掐了一把。

  冬日雖穿得厚，可楊嬸是經常幹活的人，手勁大，掐得林小花痛得顫了一下，眼眶都紅了。

  「娘～」林小花語氣中帶著幾分委屈。

  「你還知道我是你娘？」楊嬸將抹布甩在水盆上，倚在牆上，眼神鋒利地看著林小花，「剛剛你爹問你，為什麼不按我平日教你的回答？」

  她伸手在林小花額頭戳了一下，「小花，我可告訴你，錯過了這家，今後你再想找那麼好的人家，可就難了！」

  林小花被推也默不作聲，垂下頭，不停地轉手裡的碗。

  「這次剿匪雖然陳家功勞大，可陳家再大，也是蓮花村的人，恩賞必然也有里正的份，說不準日後陳里正能升至縣衙中當官，到時可就不一樣了！」

  楊嬸瞪著林小花，語氣中帶著幾分警告，「林小花，為娘為你找了那麼好的一個親事，你可別給為娘毀了，要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林小花又被戳了一下。

  她只敢往旁躲閃半步，弱弱地答道：「好。」

  楊嬸又嘮嘮叨叨說了好一陣，心中的氣散了，才沒再說林小花。

  她理了理衣裳，揚起脖子道：「我今兒以你的名義約了陳三元明兒見面，你明天打扮好了，務必一舉拿下他。必要的話，你可以使些手段，讓他非娶你不可。」

  林小花難以置信這種話出自自己的母親。

  女子名節何為重要？

  母親竟然為了讓自己嫁進里正家，讓她勾引陳三元，還讓她做那種事！

  「明兒你能做到什麼程度，便是你有幾分嫁進他們家的機會，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楊嬸的話一次又一次撞擊林小花的內心，讓她覺得難受。

  她甚至覺得，親娘做這種事，就跟當初林叔賣招娣姐姐一般。

  家中一直想讓她嫁好人家，或許更多利益，補給家中。

  可他們從未問過她自己，到底喜不喜歡，願不願意。

  林小花在備受煎熬中度過了一晚。

  第二日一早，楊嬸便開始翻箱倒櫃，尋了一套補丁最少，顏色最為艷麗的衣裳穿在林小花身上。

  人靠衣裳馬靠鞍說得一點也沒錯。

  換上新衣，又精心打扮一番的林小花比以往好看許多。

  若是衣裳換成紅衣，妥妥是出嫁的新娘子！

  林小花被楊嬸趕出出門。

  路上遇見不少村民，不停地誇讚她好看。

  越是這樣，她心中越慌亂。

  明明冬日寒冷，沒有陽光，她手心卻出了一層汗。

  自己真的要那樣做嗎？

  林小花不停地問自己，尋不到肯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