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不耐

  葉家看上去都是祝賀的人，但誰又不清楚，這次葉秋錦對陛下的賜婚避之不及究竟是什麼原因。

  如今都裝的歲月靜好，誰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行了，都動筷吧。」

  老太太一聲令下，自己先喝了湯，其餘人才陸陸續續動了筷子。

  顧宸坐在旁邊，吃的很少。

  「來，這個挺不錯的，你嘗嘗。」

  葉秋錦見她不吃東西，便親手給她夾了一塊山藥。

  「無妨，不必管我，你快吃吧。」

  兩個人離得近，說話也壓著嗓子。

  其餘人見了便打趣起來。

  

  「秋錦對悅兒實在是體貼的很。」

  「是啊，你們夫妻感情和睦，再好不過了。」

  葉秋錦淡淡一笑：「應該的。」

  但是顧宸卻沒說話，她今日神情頗有些蔫蔫的。

  用過飯之後，老太太單獨將兩個人留了下來。

  「祖母，您有什麼吩咐嗎？」

  葉秋錦上前去，握住了老夫人的手。

  「有幾句話要囑咐你們，秋錦你可別嫌棄我老婆子多事。」

  「怎麼會？我們開心都來不及，怎麼會嫌棄祖母？」

  顧宸在一旁也擠出一點兒笑容來：「秋錦說的是，祖母是長輩，囑咐幾句也是應該的。」

  「哎，你們兩個這麼站在一起，可真是般配，這些日子後宅的事情我都聽說了，悅兒，你覺得自己有錯嗎？」

  這話問的看似正常，但她若真是毫無芥蒂，也不會問出這話來。

  於是顧宸輕輕一笑，回了一句：「我自認毫無錯處，無論做什麼這都是我深思熟慮之後的接過，祖母不相信我嗎？」

  「怎會，但你太年輕，有些事情做的有失親和，並非長久之計。」

  顧宸自然明白：「祖母放心，只要整頓好了內宅，這想要親近也不是不成，如今葉家的情況您恐怕也聽說了，中饋里都是一群蛀蟲，這麼下去，葉家根本撐不住，非得用最凌厲的手段刮骨療傷才行。」

  這些人都是葉家本家罩著的，但是這些年葉家逐漸不成了，他們還以為自己是那個鐘鳴鼎食的家族嗎？

  「我知道你著急，但此事須得從長計議。」

  顧宸頷首，神情絲毫不變：「祖母的意思我懂，但事不宜遲，想要收歸人心並且掌家並非易事，我快一些也是擔心夜長夢多。」

  雖然她看似聽老太太的話，但從始至終都不覺得自己有錯。

  說了一番，老太太果然臉色不太好看。

  但當初是她們要讓顧宸做這些得罪人的事，現在又後悔想做好人，想得美。

  顧宸吃力不討好，這群人在其中受了好處還要當聖母，去他的吧！

  「罷了，你們年輕人就是太急躁，以後吃點兒虧，總是能夠明白的。」

  一旁顧宸不說話，葉秋錦立刻打起圓場來。

  「祖母您知道的，悅兒辦事一向穩妥，況且葉家確實需要大刀闊斧的整頓，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治家嚴謹才能避免被人抓住把柄。」

  他拍拍老太太的手背道：「祖母就當是疼我了，母親都把治家之權交給了悅兒，您就放心吧。」

  葉秋錦自從成年後就很少跟老人這樣說話。

  於是老太太果然被他順利說服了。

  「行吧，那我就等著你們的結果。」

  「還是祖母好。」

  葉秋錦笑著替她捏手捏腿，赫然是個討喜的孫子模樣。

  在這邊待了一個時辰，兩個人才算是全身而退。

  「呼。」

  葉秋錦出來的時候額頭上都是汗珠。

  「給，擦一擦吧。」

  看著顧宸遞過來的帕子，他有一瞬間的愣神，但很快就點點頭：「多謝夫人。」

  「不必客氣，剛剛也要多謝你為我說話。」

  那人卻笑起來：「無妨，我們本事夫妻，應該的。」

  這話聽起來倒沒什麼意思，但顧宸卻沒接話。

  也許她是不知道怎麼接，也有可能是她不願意。

  反正兩個人走了一段路，葉秋錦拿著帕子擦了擦臉頰，看著遠處逐漸暗下來的天空道：「你後悔嗎？」

  「什麼？」

  葉秋錦偏過頭來，神情認真：「葉家並沒有外人看上去那麼平靜，是個渾水泥潭，你後悔來了嗎？」

  這話從何說起。

  顧宸搖頭，笑道：「沒什麼好後悔的，我這輩子做過的許多事情都覺得值，這一次也是一樣的。」

  「是嘛？可是我覺得，你今日似乎不太開心。」

  他太敏銳了，或許是顧宸沒能隱藏好自己的情緒以至於被他察覺。

  但顧宸很是坦然的道：「對，我確實有些不開心，畢竟被他們攔著束手束腳的滋味，並不好受。」

  「啊？」

  顧宸抬頭看他，神情認真嚴肅：「當初我們明明說好了嫁進來之後做一個兒媳婦該做的事情，管家明明是你母親吩咐給我的，但她中途又插手，我實在不明白。」

  「母親跟你行事風格迥異，不能理解也是有的，你別往心裡去。」

  其實葉秋錦也覺得離譜。

  他覺得顧宸已經做的足夠好了，畢竟那群人在葉家耀武揚威，整日除了花天酒地就是惹事。

  最近朝堂上風雲變幻，他們也不知收斂，實在令人頭痛。

  顧宸這一招也足夠震懾人心，母親他們還要阻攔，真是······。

  「我有機會去跟他們說一聲，你放心，交給你的事情儘管去做，出了什麼事情還有我呢。」

  他眼神溫柔堅定，帶著一點輕柔笑容，叫人心都要化了。

  但是顧宸只是點頭答應：「好，我會的。」

  她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報仇，其餘的事情只是為了這一個目的而服務的。

  所以·····這一路上有多少考驗，她都可以接著。

  「走吧，先回去。」

  葉秋錦見她沒有絲毫回應，心裡不知為何有些失落。

  這樣一個·······看起來溫柔從容但卻冷漠疏離的人。

  她的笑從來弧度優雅美麗，精準的像是量出來的一般。

  但是一點兒都不真實，叫人看著仿佛在和一張精緻的面具對視。

  葉秋錦有時候不知道，這個人笑容滿面之後的心究竟是什麼想法。

  於是就忍不住想要試探。

  但顧宸從來都不會中計。

  「外面已經收拾好了，我讓你的丫鬟們都在外間待著，你有什麼意見嗎？」

  葉秋錦打量了一下屋子，搖搖頭：「挺好的，早上洗漱我就去前廳，也不會吵著你休息。」

  「那好，早些休息吧，明日還要去上朝呢。」

  「你也是。」

  顧宸微微頷首，繞過側門進了屋。

  腳步聲逐漸遠去，葉秋錦看著看著，不由得嘆了口氣。

  他其實也應該開心的，畢竟沒人能夠在此刻逼他。

  但·······顧宸這麼懂事的模樣，實在叫人開心不起來。

  或許這就是人心吧，得不到什麼，便越是浮想聯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