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長故事的後半段

  謝氏從生完年羹堯之後，脾氣就變得極其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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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許男人去看佟佳氏，也不許年希堯去別的地方，她想要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都守在她身邊。

  那會年希堯已經讀書了，年遐齡也不會願意接受這種事，一來二去兩人爆發了非常激烈的爭吵，甚至是天天吵。

  謝婉君和他說從前，年遐齡就和她說現在。吵架的最後，總是以佟佳氏過來告罪說她錯了，希望年遐齡休棄她為收尾。

  而他真的就被佟佳氏給再拉到她的院子裡去。

  謝婉君只剩下一個人。

  她愈發無措，愈發害怕失去。而這也影響了她對年羹堯的教育，她開始打孩子。

  年希堯說以前小時候母親是不會打他的。她懂的道理不多，但永遠很溫柔，總是很耐心。說不清楚的時候，就會扯著年遐齡的袖子求他過來給兒子講。

  年遐齡雖然嫌浪費時間，到底還是會過來。

  那種時間再也沒有了。年羹堯不聽話的時候，謝氏就會拿鞭子抽他。

  年希堯覺得痛苦，可是他已經上學了，學到的知識又是男人納妾是無比正當的權利，他的母親不該如此。

  於是他試著用書上的道理來勸慰母親，得到的只是她幾近瘋狂的辱罵。

  年希堯是知道母親原來是什麼樣子的，也知道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心裡終究還是心疼母親，被打罵也沒有什麼，但年羹堯還小，他不明白。謝氏對他不好，隔壁院子還有一個漂亮女人對他好。

  只是母親卻從來不讓他去見那個漂亮女人，只有偶爾和父親一起出去的時候，父親會讓他也管那個女人叫母親。

  兩個都是母親，一個兇巴巴打人，一個年輕漂亮給他吃糖，孰優孰劣不言自明。

  於是年羹堯四歲的時候，矛盾終於爆發。

  那時是佟佳氏懷孕了。謝氏得知這件事情，心情很不好，一整天都在生氣，而年羹堯調皮搗蛋，正好撞到她槍口上。

  那時年希堯在學堂，也不知道這件事。

  年羹堯被打了。打完他很不服氣，說要去找自己真正的母親，他不要這個娘了。

  很難想像謝婉君聽到這句話時會是什麼樣的心情，但她當時看起來像瘋了。

  年希堯後來聽奶娘說，謝氏的原話是——

  與其讓你去認別的女人為母親，不如直接打死你。

  那會兒她是真的下了殺手。而這件事又不知道怎麼的，讓佟佳氏知道了。後者一邊使人給年遐齡報信，一邊急急來勸。她懷著孩子，用身體護住了年羹堯。

  年羹堯看到一個母親想打死自己，一個母親想保著自己，偏向就更明顯了。

  等年遐齡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個面如金紙動了胎氣的佟佳氏，一個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小兒子，還有一個罪魁禍首，謝氏。

  他的結論下得也很快，直接將兩個兒子提到前院去自己養著，禁了謝氏的足，叫佟佳氏好生養胎。

  名為禁足，實際上年府的人都知道，謝氏形同被休棄。

  家裡的事情，已經都是佟佳氏做主了。

  佟佳氏動了胎氣，後來產下華錦，可大夫說她再也懷不上了。

  這就是年羹堯對佟佳氏那麼愧疚的原因。

  他覺得是他把佟佳氏害成那樣的，她沒法再有兒子了，那他就當她的兒子。

  四爺聽得很沉默，年希堯也說得很冷寂。

  秋天蕭瑟的風在院子裡吹得窗欞嗚嗚響，四爺道：「可那時既然母親已與……他都這樣了，後來是怎麼有的無雙呢？」

  無雙是最小的孩子。按理說都決裂了，勢同水火，怎麼還會同宿？怎麼還會懷上無雙？

  年希堯道：「這件事，我也只有猜測。」

  他說年府原來是不禁酒的，只是無雙出生前一年，父親突然就不喝酒了，且見了酒會大發脾氣。不知是否與那有關，他還聽過父親用非常過分的話罵母親。

  年希堯夾在感情不好的父母中間很痛苦，加上他一直站在謝氏那邊為她說話，後來應該是佟佳氏吹了枕頭風，年希堯給他謀了個官職——在雲南。

  基本上沒有人會給受寵的孩子找那麼遠的工作，那幾乎相當於流放，想要對方再也不回來那種。

  父親的命令比天還大，年希堯離開之後，謝氏就與無雙相依為命。

  基本上就是一個這樣的故事。

  年希堯的版本非常正常，補完了當初佟佳氏吃了刑都沒法交待的前半部分，那是謝氏與年遐齡最初的相識。

  大概最開始，就是一對怨偶。

  或許中間，也間或有過真感情。

  但最終還是以悲劇收尾。

  四爺聽完沉默了很久，他說：「其實無雙一直很心疼她母親，想把她早點接出來享福。」

  他嘆氣道：「如果當初能早點趕回武昌，或許後面很多事情都不會發生。」

  年希堯笑了笑。

  這個人好像一直非常溫和，過於溫和，有時候又讓四爺看出一些無雙的影子來。

  他有過不太愉快的童年，見證過父母的感情破裂，又在少年時期被遠送，幾十年不得歸來。歸來之後聽到的消息，便是父親親手殺了母親。

  這樣的事情不管對於年齡多大的人，都是非常大的打擊，而他仍然沒有放棄對世界的溫和，沒有性情大變成為一個偏執的人。

  早年溫柔的謝氏對他的影響應該還是很大的。

  年希堯道：「雖然為人子不該這麼說，但母親或許會覺得那是個很好的結果。我也曾經想接她出去奉養，但她總拒絕我。」

  是她自己最後決定死在年家。

  四爺聽懂了這部分內容，眯了眯眼睛。

  送走年希堯，他將整理出來的東西寫了長長的一本本子，準備來日托人寄給年羹堯。

  他雖看不上年二，卻也要教這廝知道當初的真相才是。

  做完這些他才去找無雙。

  無雙現在月份大了，也懶得走動，坐在那裡吃零食，嘴裡塞得滿滿的問：「大哥跟你說什麼？」

  四爺笑了笑：「以後再告訴你。」

  還是等她生完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