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遲來的心想事成

  事實證明，那句要拿棍子教訓誰真就是某人的自我介紹。真的不能小看一個男人。就跟演電影一樣，太野性了。

  但無雙頭一次又有些理解了這種感覺。就是當死裡逃生或者久別重逢的時候，一定要做些什麼，確定對方是真的存在於你身邊。

  就像你用身體去認證這個人是你愛的人。此刻他切實地存在著。

  有了這種心態之後，她忽然意識到當初她剛回到四爺身邊時，他忍了那麼久沒有碰她一指頭，那時他的心情會有多忐忑。

  他一定很害怕做了什麼就會失去她。小心翼翼地把她捧在手裡，想用自己的體溫，把她身上多年結出的那層厚厚的冰殼子給焐熱。

  有了這樣的認知，無雙就覺得自己多少有點兒對不起他，默認了他作出一些較為離譜的平時她不願意配合的嘗試。

  

  試完之後兩個人是徹底一點兒力氣都沒了。就這四爺還撐到叫了吃的進來，和她各啃了兩口，然後倒頭就睡。

  醒過來的時候已不知道過了多久，今夕何夕，但天是暗的。

  無雙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在被窩裡亂摸，很快摸到人，安心地滾進他懷裡。

  「醒了？」四爺問。

  「嗯。」她聲音裡帶著一點嬌憨的鼻音。

  四爺心想，她現在又像小女孩了。真好。

  只有特別幸福的姑娘才能一直像小女孩，他真希望他能護著她一輩子這樣。

  「起床不？餓不餓？」

  「再眯一會兒好不好？」無雙抱著他的胳膊討好似地晃了晃。

  「嗯。」四爺說。

  她就又半睡不醒地眯了一會兒。

  四爺已是醒了，只是怕她醒來找不到人會害怕，特意在這兒等著她。

  此刻他也不忙起來，只是躺著想事情。

  這事做得極巧妙，看起來就像個意外，但究竟是不是意外，四爺心裡有數。

  浪頭過來的時候有人推了他一下，否則以他的身手本可退開。

  沒人能控制水，但他們一定會想盡辦法騙到他去可能有危險的地方，然後等浪頭來的時候，推他一把，等他自己跌下去。

  四爺心裡有懷疑的對象，只是還需要證據來確定。

  他們估計沒想到他能活著回來，連後面的預案都沒有做過才是。

  他自己都想不到。被捲走竟還能找到落腳之處，但水太急了，他已力竭，不得不在那裡休息，等恢復體力後一搏。

  雖然如此，水急成那樣，他也沒有十足把握能游回來。再說那裡水文條件極亂，處處都是暗藏的漩渦，若一直無人援救，說不得便要如別人預料的一樣死在了那裡。

  就在他感覺自己只能奮力一搏的時候，小傅出現了。而他後面，是哭成淚人的無雙。

  四爺不是沒有感覺過她對他的感情。感情這種東西是不用直說的，以她的個性也不愛直說，可她以往做的事已經很明顯地表現出她是愛他的。不是之一不是最愛，是只愛他一個人。

  四爺也知道她會一直陪在他身邊，因為她一直是這樣表現的。

  可是，那是第一次他意識到，知道他出事了，她會難過成那個樣子。

  看到她坐在泥地上哭得像是魂都丟了，連命都不想要了，四爺才明白，原來她愛得……其實比他想像中的要深，甚至也比她自己想像中要深。原來他對於她而言是真的那麼重要，不是因為別的任何東西，只是為了他這個人。

  他想起來他小時候生病的經歷。

  很早他就知道孝懿皇后並非他的生母，後來八妹妹去世的時候，他眼看著孝懿皇后那麼傷心，終於知道了為一個人牽腸掛肚到底應該是怎麼樣的。

  那時孝懿說他不是她的孩子，她沒有自己的孩子了。

  四爺心裡其實一直是很難過的。

  再後來他們仍然是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一樣相處，扮演一對母子，但四爺其實有希望她能……真的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

  有幾次他發燒，孝懿親自來照顧他，四爺會忍不住希望病不要那麼快好。

  哪怕多吃點藥也沒關係，藥是很苦，但他可以忍。

  如果他病得很重，皇額娘會心疼他嗎？

  也會……為了他掉眼淚嗎？

  皇額娘不是不擔心他。他也見過皇額娘為了他的事情皺眉、煩躁、斥責奴才。但心裡有種感覺讓他知道那是不一樣的。

  不一樣的，他想。那也是心疼，但和對八妹妹是不一樣的，皇額娘並沒有把他當成最愛的孩子。

  是直到現在，過了這麼多年，看到無雙哭成那樣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了當初的自己。

  他想被誰全心全意地愛著，當成唯一地愛著，不顧一切地愛著。

  曾經他要不到，他又發現自己給不了，於是對後院那些女人，不願給予任何感情。後來他與無雙在一起，無雙始終是個冷靜克制的人，在這方面比他還要強得多。她的感情始終是內斂的，不願向任何人示弱，也不會與人說。

  而四爺也不是當年的小孩子了，倒也不需要別人再這樣為他尋死覓活來證明他的重要性。

  他以為心裡的那塊空缺不用填了，後來又以為他心裡的空缺已經被填滿了。

  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飛蛾撲火的不止是他一個人。

  原來他要的這種感情，他早已得到了。

  他低頭親吻姑娘的額頭和眼瞼，將迷迷糊糊的笨媳婦兒又弄醒了。

  「不是說好了讓我眯一會兒的嗎？」

  姑娘的起床氣也不小，但四爺有法子治。

  「你躺著吧，不用動，閉上眼睡覺就行，我來。」

  無雙的眼睛立刻瞪圓了。

  「睡吧。」他的手伸過去。

  無雙當時就鯉魚打挺一般坐起來：「我突然好餓！」

  四爺微笑著看她表演：「是嗎？」

  「還好渴！腳還好痛！我要死了！」

  說得跟真的一樣。其實她並不是真的很會遮掩，要麼就是變笨了，說什麼也瞞不過他了。

  四爺笑著收回手來：「那起床？」

  「起起起！」

  「想吃什麼？」

  「胡辣湯！」

  「好。」

  「還要豆沙包！」

  「行。愛吃什麼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