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雞同鴨講令人愁

  因著耽擱的這點時間，華錦上課遲到了。先生略說了她兩句，她心下不樂，被佟氏看了出來，委屈巴巴道：「還不是二丫頭，居然敢和我頂嘴。」

  佟氏柳眉輕挑：「怎麼了？」

  華錦立刻順著往下說：「我好意關心她為何不來讀書，她竟然說讓我好自為之。」

  佟氏聽得蹙眉，華錦覷得母親臉色難看，繼續煽風點火：「還說自己是嫡女，身份高貴不用學這些勞什子。」

  果然聽到母親冷笑一聲：「玉桃。」

  一個姿容清秀的丫環上來，佟氏吩咐道：「你去叫你娘找那謝氏教教她規矩。」

  丫環依言退下，華錦得意地舒展了眉眼。佟氏又轉過來繼續與女兒說話：「既如此，後面要上的課程，就不必叫二丫頭了——對了，忘了與你說，我已為你請好了人專教宮廷禮儀，從後日起你先前的課程就不必再去上了，不久就要入京，從禮儀到舉止務必要學好。」

  

  華錦想到不用再背書就感覺慶幸得很，但立刻又想到一點：「身份的事怎麼說，」撒嬌地拉著佟氏的小手指，「我可不想被記在謝氏那村姑的名下，我是額娘的女兒。」

  佟氏的表情柔和起來：「你當然是我的女兒。放心，額娘定叫你以嫡女的身份參加選秀，也不用被記在謝氏名下。」

  華錦慢慢抬起頭，但佟氏只是安慰般拍了拍她的手。

  「出身上額娘自會為你安排妥當，你只管好好參加選秀。以咱們的家世，指婚是少不了的，只是看要指給誰——你可知，今年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都到了要挑人的年紀了。」

  「娘！」華錦紅了臉，一頭扎進佟氏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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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十四阿哥今日早些回阿哥所用午膳罷，不要做別的事情了。」德妃對貼身太監道，太監立刻領命去傳話了。

  坐在她面前的四阿哥話頭被打斷，只好端起茶來喝了一口。

  他本來是來找額娘說十三弟的事情的。十三弟前幾年喪母，錯過了選秀，四阿哥想問下親額娘這次選秀能不能照應這孩子一下。要說本來十四才是他親弟弟。但十四親媽是四妃，親哥是四大貝勒，在阿哥所幾乎可以橫著走，兩相比較下沒了親娘、還有兩個小透明妹妹要拉扯的十三真的有點可憐。

  沒想到才說了兩句德妃就想起十四的事情來，反倒把他都撂下了。

  他其實知道額娘叫十四回來是做什麼。十四年紀不小了，阿哥所已經給他安排了曉人事的宮女，半個月一次。但他們功課是很緊的，如果頭天正常下課了再回阿哥所，解決完生理需求第二天上課會打瞌睡。

  他為什麼知道呢，因為以前德妃身份低，他不是德妃養大的，撫養他的孝懿仁皇后那會兒已經沒了。

  已經晉位德妃的生母，卻不曾像今日管十四一樣管過他。他好幾次瞌睡被罰，最後是太子發現了端倪，就讓他那種日子只上半天課，騎射免掉。

  上書房那時只有四阿哥丟過這個人，至今想到都尷尬。

  他沒想過額娘原是知道這樣的細節的。

  那如果她連親生的兒子都都不會管，又怎麼會去管十三。

  「你剛提到選秀，」德妃注意到他走神，「可是你那裡也想添兩個？」

  四爺立刻擺手：「只是想起十四弟今年該指婚了。」本來是想借這事引到十三的。

  德妃並不知這一節，扳著手指道：「你那府里就一個福晉，側福晉那個李氏還是你去年從格格抬上去的吧？再還有一個格格——是冷清了些。」

  「兒子確實沒那意思，」四阿哥表情極其冷淡，「是想給十四弟挑個好的。」

  他強行換了個話題，母子倆強行聊了一小會，四阿哥就告退，留下德妃若有所思。

  大兒子越這麼說，她越是篤定他是想添幾個人。

  不是自己養大的，心思只能靠猜。德妃嘆了口氣。但這確實不很要緊，選秀的時候挑個漂亮的罷——四福晉出身高貴，容貌上確實差點意思。不然也不至於被大字不識一個的李氏奪了寵愛。

  還是十四挑嫡福晉的事重要些。

  四阿哥走出宮門，臉上像結了一層冰。

  他這樣的身份，明知道只要一句話就能獲得許多美女，反而不感興趣。福晉也好李氏也罷，其實都沒什麼區別。李氏乖巧不挑事，他就給李氏請封側福晉，周圍兄弟都以為他偏愛李氏，但他心裡實在覺得女人是很沒有意思的。她們的一生都系在男人與孩子上，他關心的事情她們聽不懂，也永遠無法產生共鳴。

  女人好麻煩——這是目前23歲的四阿哥從未與他人說過的想法。他不確定世界上是否確實存在書中讀過的那種美好的愛情，也許是他的問題。如果真的有，那他祝十四——還有十三——都能獲得吧。

  夕陽將青年形單影隻的影子拉得極長，投在朱紅宮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