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共凡塵
2024-08-31 14:52:55
作者: 殷槿
話劇開始,宓笙和顧珵都不再說話。
開場就是徐繹之演繹的馬路的獨白:「黃昏是我一天中視力最差的時候,一眼望去,滿街都是美女……你就站在樓梯的拐角,帶著某種清香的味道,有點濕乎乎的,奇怪的氣息,擦身而過的時候,才知道你在哭。」
這是一個愛而不得的故事,馬路那樣愛著明明,但明明並不愛他,他付出了他的所有,固執到偏執地去綁架祈求愛,但依然得不到明明的愛。
劇中,徐繹之演的馬路愛而不得,一層一層地撕開明明送的報紙包裝的禮物,一邊撕一邊喃喃自語:「明明你怎麼能這麼做呢?你這是要把我逼瘋嗎明明?」
他撕了一層又一層,越撕越暴躁,最後撕完,原來什麼都沒有,仿佛他失落的心也一點一點被撕碎。
徐繹之的台詞功底讓人震撼,他語氣複雜深沉,痛苦與無奈、愛戀與仇恨交雜在一起,說道:「忘掉她,忘掉她就可以不必再忍受,忘掉她就可以不必再痛苦。忘掉她,忘掉你沒有的東西,忘掉別人有的東西忘掉你失去和以後不會得到的東西,忘掉仇恨,忘掉屈辱,忘掉愛情,像犀牛忘掉草原,像水鳥忘掉湖泊,像地獄裡的人忘掉天堂,像截肢的人忘掉自己曾快步如飛,像落葉忘掉風,像圖拉忘掉母犀牛。」
最後,徐繹之抬起頭,似乎看向觀眾,又似乎看向虛無:「忘掉是一般人能做的唯一的事。但是我決定不忘掉她。」
這大段的台詞讓人震撼。
愛是什麼?愛就是,你是一把刀子,我卻用你攪動我的心。
宓笙和顧珵都為之震撼。
不管明明愛不愛馬路,馬路的愛,無比純粹真摯。
話劇的結尾,楚湄飾演的明明輕聲說了句:「你把詩寫完了?多美啊,真遺憾。」
故事就這樣戛然而止。
大幕落下。
顧珵和宓笙都覺得意猶未盡。
在等待演員謝幕的時候,宓笙回頭看了一眼鄧巍明的座位,那裡已經空了。
怕被楚湄發現,鄧巍明先走了。
宓笙微微嘆氣。
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之後,宓笙和顧珵決定一起散散步往乒羽中心走。
宓笙回味著剛才的話劇內容:「馬路的愛很純粹,但同時,好像又太偏執了一些。」
顧珵抿了抿嘴:「我卻覺得,某種意義上,偏執是這個時代很寶貴的品質。現在的人們,似乎都很習慣放下,得不到就放下,這的確會讓生活順遂許多。但我不一樣,我們做運動員的,如果沒有對金牌的偏執,是走不上最高領獎台的。我愛人也是一樣,我愛一個人,就會愛到底,不管她愛不愛我,我都會傾盡所有去愛她。」
「但我和馬路又不一樣,我不會強求我愛的人,愛她,是我不能控制的,但同時,我也尊重她選擇的權利。我不自詡自己是多麼高尚的人,但我愛一個人,就是希望她好,我會傾盡所有去付出,但我不求回報。因為人家從來也沒有要求過你要愛人家、要為人家付出。」顧珵這樣說,也是在為自己接下來的話語做鋪墊,希望宓笙哪怕要拒絕,也不需要有任何壓力。
「人們付出的時候,就會覺得有權力;人們接受的時候,就會感到有義務。馬路是付出了許多,甚至殺了自己心愛的犀牛。但是從明明的角度來說,她本來不願意接受這種付出,可不僅拒絕不了,還得被強加上責任。這既不公平,也不正確。難道被別人喜歡也是一種罪惡嗎?我從不那樣覺得。」顧珵身上,是有股俠氣的,灑脫飄逸。
宓笙聽了,越發欣賞顧珵,他在很多事情上的想法,都與她不謀而合。
兩人又一起走了一段路。
宓笙今天話不多,因為她有話想要和顧珵講。
而顧珵也在思考著如何開口。
路過街心花園,顧珵和宓笙心照不宣地走了進去。
花園裡樹影婆娑,月光傾灑。
「阿笙,」顧珵做好了準備,清清嗓子,「你知道我已經申請了去大學讀戲劇專業吧?」
宓笙雖然不知道顧珵為什麼突然提這個,但還是點了點頭:「我知道啊。」
「我一直覺得,我雖然更擅長打桌球,但對戲劇還是挺有天分的。」顧珵對戲劇的喜歡,其實是來源於宓笙,是宓笙讓他喜歡上了戲劇。
「所以呢。」宓笙在月光下看他,臉上有幾枚樹葉投下的影子。
「就比如其中兩段台詞吧,我就可以念得更有感情和張力一些……」顧珵輕吸一口氣,對著在月色籠罩下聖潔的像是一尊女神像一樣的宓笙道,「或許有一天月亮靠近了地球,太陽直射北回歸線,季風送來海洋的濕氣使你皮膚滑潤,蒙古形成的低氣壓,讓你心跳加快。」
他側過身,以半縷目光凝視著宓笙安靜聆聽的面容:「我要用所有的耐心熱情,我要用一生中所有的光陰,想著你,等著你,我的愛情。」
宓笙怔愣,覺得顧珵好聽的聲音像是過載的電流,讓她腦海里的所有線路瞬間短路。
春夏之交的夜晚不冷也不熱,顧珵好聽的聲音在暖風中很快化開,讓空氣在喧鬧了十幾秒之後重新沉於靜寂。
顧珵深吸一口氣,感覺這風仿佛都能把人灌醉,不然他現在怎麼腦子裡暈暈乎乎的,每個細胞都叫囂著他愛宓笙。
他目光直直望著宓笙,望著天上的月亮:「阿笙,我其實就想說一句話,我——」
宓笙感受著顧珵的目光,心裡軟成了一灘水,她的手掌覆上顧珵的雙眼,顧珵豪言壯語被猝然打斷。
宓笙這下,近乎貪婪地凝望著顧珵,「阿珵,你已經說過了。」
顧珵於宓笙的指縫中隱隱接收著月光,他眨眨眼,睫毛觸到掌心的紋理。
宓笙的聲音再次響起,黑暗中聽起來溫柔而纏綿:「所以現在,我來說,我愛你,阿珵。」
她也是坦坦蕩蕩的人,她喜歡一個人,就要告訴他。
顧珵聽到宓笙說的這句話,只覺得仿佛有驚雷在耳邊炸開,心裡的小鹿全都跑了出來,撞得他的心咚咚作響,連耳膜都咚咚作響。
月亮向他奔來。
他憑藉愛意,將月光私有。
是啊,總是掛在天上孤零零的有什麼意思,她就是要和他,共凡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