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宋瑾瑜回來
2024-08-31 14:51:17
作者: 殷槿
宋瑾瑜默默聽宓笙發泄著,他就知道,她從來不曾真正放下過南極。
待她平靜下來,宋瑾瑜才緩緩開口:「阿笙,南極很好,是我不夠好,我吃不了這份苦了。」
宓笙沒有再開口,只是默默聽宋瑾瑜說著,她知道自己剛才反應過於激動了。
「每年都要漂泊在外半年,而且這個漂泊是真的漂泊,那是南極啊,地球的最南端,離中國太遠了。我們隔著冰川、大洋和時差,我經常想找人說說話,卻發現你們都已經休息了,真的太孤獨了,阿笙。我不敢想像,如果繼續留在南極科考隊隨隊記者這個位置上,往後幾十年,我要怎麼辦?」宋瑾瑜並不希望以後過這樣的生活。
「我不想總是生活在冰天雪地里,阿笙,那裡白茫茫的一片,一點綠色都看不到,而我就要待在那片冰天雪地里,一待就是半年,我幾乎以為自己都不認識其他顏色了。而且,每當極晝來臨的時候,連星空都沒有,我晝夜顛倒、時差紊亂,不知道自己生活在哪裡也不知今夕是何年。還有,我也不想每次出門都要把自己裹得跟頭熊一樣,我渴望春天,我想生活在溫暖的地方,而不是每天都裹著羽絨服和厚厚的圍巾。」宋瑾瑜想要離開那片冰天雪地。
宓笙知道宋瑾瑜說的也是實話,他在南極的生活肯定有很多不如意,這是一份非常艱苦的工作,她突然問道:「那我爸爸又是怎麼堅持下來的呢?那些科考隊的隊員又是怎麼堅持下來的呢?」
「所以我很敬佩他們,阿笙,那裡的工作環境真的是我們想像不到的艱苦,雖然現在已經改善很多了,但很多事情依然是常人無法忍受的。但要往前推十幾年,他們的環境只會更加艱苦,叔叔是英雄,他們都是英雄。阿笙,我做不了這個英雄了。」宋瑾瑜不敢看宓笙的眼睛,背過去說著,聲音有些顫抖。
「而且,他們做的是科考工作,他們在為中國的科研事業做貢獻,在為世界的科研事業做貢獻。可我不一樣,我只是一個記者,我和他們的工作性質不一樣,我沒有找到他們那樣為一份事業奮鬥的激情和勇氣。」他越說聲音越小。
宓笙沉默許久,她和宋瑾瑜都只能聽到樹葉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的聲音,終於,她問宋瑾瑜:「瑾瑜,那你當初為什麼會想要去南極?」
「因為叔叔。我從叔叔的那些描述裡面,看到了南極的美好,我從他講的那些故事裡面,看到了南極最美的一面。可是,當我去了之後,我才發現,除了那些美好的一面之外,更多的是孤獨和單調,是讓我熬不下去的東西。」宋瑾瑜對南極的嚮往,也是來自於宓笙的父親,「我突然發現,我其實也沒有那麼熱愛南極,那些我少年時代埋下的對南極的嚮往、對探險的嚮往,都湮滅在了那片冰天雪地里。」
宓笙想笑又想哭:「是啊,瑾瑜,你說我爸爸為什麼會這麼喜歡南極呢?在他的描述裡面,南極是那麼美好的事物,是世界之大,是夢想,是地球上最美的明珠。」
「我覺得記者這份工作也很有意義啊,如果不是記者的話,誰會記得他們呢?我父親把生命都留在了南極,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去那裡去看看父親口中的世界之大。並且,不管怎麼樣。我要留住南極的剪影,留住科考隊曾經為這片土地做過的貢獻。留住那些美好的逝去的生命。」宓笙心裡難免有些怨宋瑾瑜,他既然不是真心喜歡南極,既然如此輕易就要放棄,為什麼當初要和自己爭,如果是她的話,她一定不會放棄。
宋瑾瑜也明白他的放棄會讓宓笙心裡很不舒服,所以這件事情他一回來跟宓笙商量了:「阿笙,對不起。」
宓笙看著樹影婆娑,莫名覺得很想哭。
最終,她上前兩步,將宋瑾瑜的身體轉過來,目光看著宋瑾瑜,她告訴宋瑾瑜:「瑾瑜,你沒有對不起我,我們從前爭同一個崗位,但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去爭取,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要不要去競爭這個崗位。沒有誰規定一定要多麼熱愛南極,對南極喜歡到不願意放棄才可以去那裡。」
「我只是有點傷心,我心心念念想得到的東西,為什麼你得到之後好像卻沒有珍惜?」俯宓笙看宋瑾瑜眼睛裡她的影子,笑了笑,「不過我也想明白了,你也珍惜過,只不過確實有很多問題是我沒有遇到的,如果我遇到了像你一樣的問題,或許我也會選擇放棄吧,我沒有經歷過你所經歷的那一切,所以我也沒有資格去指責你。」
「而且,我們是朋友啊,從十二歲起我們就是最好的朋友。瑾瑜,作為朋友,我支持你的一切決定。」宓笙心裡流著淚,但表面上依然給了宋瑾瑜她能給到的最大安慰。
宋瑾瑜看著宓笙,覺得窩心,他看到了宓笙頸間那條地球項鍊,更覺難過愧疚。
更宓笙隨著宋瑾瑜的目光也看到自己的項鍊,她笑了笑,故意開了個玩笑緩和氣氛:你幹嘛一直盯著我的項鍊啊?我可不會還給你的。」
宋瑾瑜嘴唇翕動:「沒有,就是……挺好的,一直戴著吧。」
宓笙語氣溫柔:「瑾瑜,你也不用心裡難受,不是你的錯,你並沒有做任何對不起我的事情,我去不了南極也不是你讓我去不了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你自己的人生選擇,不用考慮什麼南極對我的意義。」
「阿笙,如果能重來的話……」宋瑾瑜很懊悔。
宓笙搖搖頭,止住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瑾瑜,這個世界從來沒有什麼如果,事情已經發展到了這一步,我們都應該接受。沒有關係的,我不會怪你,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有權利為你的人生做選擇,也需要為你自己的人生負責。」
見宋瑾瑜還是沉浸在難過的情緒中,宓笙換了個話題:「那麼接下來,你準備做什麼工作呢?」
「我回去就提交調崗申請。接下來的話,我想留在台里,我想嘗試往主持人轉型,做新聞主持人試試。」工作了兩年,宋瑾瑜發現,或許他真正的興趣並不在於做記者寫稿子,而是在於做主持人。
「這個跨度稍微有一點大,他們播音主持和咱們學的東西還挺不一樣的。」宓笙倒也見過幾個這樣轉型的,都不太成功。
「我想試試看,當然也有可能我嘗試過了,發現這也不是我真正想從事的工作。我到現在還沒有找到我真正想要從事的,是什麼樣的一份工作。」宋瑾瑜還沒有找到他能將其作為終身事業奮鬥的工作,「阿笙,那你呢?你覺得現在你做的工作是你真正想做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