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怕嗎

  顧珵和宓笙一起往回走，晚上，星星都出來了，廈門今晚的星空很漂亮。

  「徐繹之和尹悅兮之間吵架，是不是也是他們的追求就不同呢？」顧珵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他當著其他人從來沒說過這兩人之間的問題，但其實他都看在眼裡。

  

  宓笙問顧珵：「怎麼這樣說？」

  顧珵早就覺得這兩人之間有問題：「你看，我們看了幾次話劇，尹悅兮從來沒有在台下完完整整看過一場徐繹之的話劇，她都是在後台等著，美其名曰是什麼愛人之間的情趣，其實，我倒覺得，她並不喜歡話劇。」

  「悅兮對話劇……」宓笙想起他們大學時候的事情，「確實沒有那麼感興趣，她主要就喜歡演話劇的那個人。」

  「可是徐繹之，他對話劇的熱愛和投入，絕對是一等一的。」顧珵也有自己熱愛的事業，他看得出來徐繹之對舞台的感情就和他對賽場的感情是一樣的，割捨不得的融入骨血的熱愛。

  「這也是大實話，繹之其實是挺懶散的一個人，對很多事情都不上心，但只有對於話劇，他可以精益求精，不眠不休地排練。」宓笙經常見徐繹之通宵排練那個架勢。

  「阿笙，我能感受到話劇的魅力，但是有時候，又不太懂，話劇對於徐繹之、楚湄、還有你，你們這些話劇愛好者和從業者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為什麼會有那麼大的吸引力？可以讓徐繹之、楚湄他們那樣不顧身體地排練。」顧珵受宓笙的影響，看了不少話劇，他也喜歡話劇，但他不明白，話劇是從哪裡產生的讓人都有些走火入魔的魅力。

  「阿珵，話劇的意義……」宓笙看著漫天星辰，「是心血，是從業者的心頭血，是我們用另一種方式追求這世上的美好所在，也是我們和這個世界形成連結的一種方式，是從業者在這個世界的痕跡，同時，也是彌補著從業者和觀眾內心的遺憾。」

  宓笙看到顧珵側頭很認真地聽她說著話，顧珵眼裡星辰的光芒一點不亞於這漫天星光，「我在寫一個新劇本，《南極星辰》，我爸爸的故事。我期待有一天這個本子可以被搬上舞台，我要世人都記得他，也要他永遠活在舞台上。這更是，讓我自己和自己和解。」

  顧珵若有所思。

  「你看，我們一起看過《茶館》，那裡面是時代的縮影，是老舍先生對舊社會的控訴，是每一個被舊社會迫害的人的聲音，只要《茶館》還在，這些控訴和聲音就會一直在，時代不能忘記他們。」

  「還有，《羅密歐與朱麗葉》，那樣絢爛炙熱的愛情，被莎翁的筆永遠定格留在了舞台上，也留在了世人心中。」宓笙努力組織著語言，雖然她覺得話劇的美是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戲劇讓我們在那一方小小的舞台上，窺得這世間最美好迷人與最殘酷無情的一切。演員的生命、導演的生命、編劇的生命，都在那舞台上被永久留存下來。」

  顧珵見路邊有車，把宓笙拉到馬路內側，「阿笙，你的劇本什麼時候寫好了，可以給我看看嗎？」

  「其實已經大概差不多了，可以先給你看看。」宓笙一向不給別人看初稿，這是她的習慣，她都是直接把成稿拿出去，但是面對顧珵，她想把還不成熟的初稿拿給他看，讓顧珵這樣乾淨的人幫她感受一下她的故事。

  「好啊。」顧珵很驚喜，眼睛瞬間亮亮的。

  宓笙又想了想：「等乒超聯賽結束，我就拿給你。」

  比賽期間，她還是不要給顧珵找其他事情做了。

  「乒超聯賽結束，你是不是還有幾站積分賽啊？」宓笙低頭走路，一路踢著路上的小石子。

  「對，師父信任我，也希望通過大賽幫我找找問題，但是……」顧珵心裡挺難受的，他也低著頭，看宓笙踢石子。

  「阿珵，你怕了？」宓笙停止踢石子，放緩腳步。

  顧珵聞言，瞬間梗著脖子反駁：「我怎麼會怕？」

  「我怕過。」宓笙笑笑，「看你世界盃決賽那場的時候，我怕的要命，實話告訴你，我怕你輸，很怕很怕。」

  「我……你……」顧珵沒想到宓笙會這樣說。

  「可是，阿珵，你當時目光是那麼堅毅，明明白白地告訴著我，你沒有一絲害怕。」宓笙閉上眼，就好像看到了世界盃決賽賽場上的顧珵。

  顧珵雖然不明白宓笙說這個的原因，但依然接著她的話茬說：「我是運動員，站在賽場上，不管對面是誰，都沒有什麼好怕的，一球一球往下打就好了。」

  「所以，阿珵，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負擔，一球一球往下打就好了，沒有什麼但是和猶豫，你是顧珵啊，你只需要一直往前走就好了。」宓笙希望顧珵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要輕裝上陣。

  雖然球隊裡大家一說起心理素質最好的運動員，或者心最大的運動員，都會提起顧珵的名字。

  但是，不可能有運動員真的什麼也不在乎，完全心大到沒有任何壓力。

  顧珵也有壓力，這麼多場沒有走到最後的比賽，像一顆一顆重石壓在他的心上。

  「你也看到了，乒超聯賽，我甚至輸給了十七歲的小將葉仲雲，我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顧珵突然很害怕，「阿笙，我一直引以為傲的那些桌球的天賦，似乎老天爺一夜之間都收走了一樣。」

  「不會的。」宓笙像摸小動物一樣摸了摸顧珵的頭髮，「阿珵，你是被老天偏愛的人，他怎麼捨得收走那些天賦。而且，那些天賦早都化進了你的骨血之中，化進了你打的每一個球里。」

  「阿珵，沒有誰是一帆風順的，你看看巍明哥，職業生涯那樣的巔峰期，只差一枚世界盃金牌就可以大滿貫了，可是呢，突遭車禍，右臂骨折，實話實說，他再也沒辦法恢復到之前那個狀態了。你再看看明輝哥，他也輸過，他也度過了漫長的低谷，才走到今天這樣在乒壇可以形成絕對統治力的樣子。」宓笙也理解顧珵，一直以來都很順利的顧珵，不管其他怎麼樣，打球很少輸的顧珵，接連遭到大賽打擊，心裡肯定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