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爽約

  直到聽不見腳步聲了，張大師還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當陣陣寒風，從被踹開的房門，一股腦地撲到張大師的身上之後，他接連打了好幾個冷顫，這才慢悠悠地反應過來。

  滿眼無奈地看了一眼被三旬莽夫折斷丟在地上的桃木劍，轉身快步走出小院，後背緊貼院門，半眯著眼睛，藉助昏暗的路燈，朝左右兩邊仔細看了一會兒，確定沒有看見來人的人影后，這才癱坐在門檻上。

  

  即便寒風呼號，又身著單衣，張大師卻就像感覺不到徹骨的嚴寒，耷拉著腦袋，兩眼無聲地盯著腳下一灘已經凍住的淤泥，心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也不知道坐了多長時間，張大師猛地站起來，轉身快步回到房間，沒有絲毫猶豫速度極快的開始整理東西。

  從遠遠的地方，傳來一聲梆子聲，更夫「天乾物燥，小心火燭」的吆喝聲，緊隨其後。

  約莫半個小時後，張大師估摸著更夫已經走遠了，這才吹滅油燈，提著收拾好的兩個包袱，出了房間，鎖好門，大步流星地走了院子，同樣把遠門從外面鎖好，然後頭也不回地沿著長長的巷道，蒙頭朝遠處走去。

  很快，張大師的人影，就徹底消失在黑漆漆的遠處了。

  一道人影，悄然從距離張大師居所約莫二十來米的地方閃出來，大大剌剌地雙手叉腰站在巷道中間，朝張大師離開的方向看了一會兒之後，冷冷地笑了笑，撂下一句「算你小子識相」，轉身走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不到，郭管家帶著兩個夥計，提前半小時就候在門口，準備迎候張大師大駕。

  看門的徐伯文火煮著罐罐茶，一邊小心翼翼從郭管家嘴裡探聽消息，一邊掃一眼站在大門屋檐的兩個夥計。

  如果張大師來了的話，就會有夥計跑進來通知徐徐喝茶的郭管家。

  原本，按照余多財的意思，今天上午，照舊是要派馬車去接張大師。但昨天，張大師離開的時候，謝絕了余多財的好意，說自己溜達著就過來了，用不著那麼麻煩。

  因為徐伯在余家，也算得上是老人了，性格又還算敦厚，郭管家也沒隱瞞，就把前天晚上發生在庫房還要祠堂的離奇事件，給徐伯大概地講了一下。

  徐伯聽完之後，看看眉頭微皺，抿著嘴小口小口喝熱茶的郭管家，心裡突然冒出一個狠奇怪的想法。

  他猶豫再三，終究沒有把自己的想法說給郭管家。

  因為在徐伯看來，既然郭管家已經請到了風水先生，並且這個風水先生的本事也比較受東家認可，那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且先靜觀其變再說。

  當徐伯準備再一次往郭管家的茶杯里倒煮好的茶水的時候，被郭管家擋住了。

  「我估摸著張大師要來了，我出去等著，老徐，你自己喝吧。」

  郭管家掏出懷表看了一眼時間，一邊朝門口走，一邊說道。

  徐伯急忙放下茶罐，跟在郭管家身後。

  倆人一前一後出了門房，走到大門外，兩手放進袖筒里，以近乎相同的姿勢朝巷口張望。

  兩個一直守在大門口的夥計，臉凍得通紅，不時吸著鼻涕。

  郭管家回頭看了一眼倆人，淡淡地說道：「外面有我跟老徐呢，你們先進老徐的一畝三分地烤烤火，喝杯熱茶。等張大師來了，我喊你們，你們就趕緊出來。」

  兩個夥計感激地答應一聲，幾乎小跑著進了門房。

  門廊上掛著「余宅」牌匾的大門外，就剩下郭管家跟徐伯，兩個歲數都不小的老傢伙了。

  一直等到快九點半了，依舊看不見張大師的人影，郭管家眉頭緊皺，背著手不停在大門外走來走去。

  徐伯快步去門房，倒了兩杯熱茶，回來遞給郭管家一杯。

  郭管家心不在焉地喝了兩口，右眼皮沒有任何徵兆，突然跳了幾下。

  他急忙又掏出懷表看了一眼時間，發現快十點了。

  站在原地，一邊吹熱氣，一邊把一杯熱茶喝完，然後把空杯子遞給徐伯，朝門房方向喊了一嗓子。

  兩個夥計急忙走出門房，跑到郭管家跟前。

  「立刻去套馬車，跟我出去一趟。」

  兩個夥計答應一聲，跑著去馬廄了。

  徐伯看著兩個跑遠的夥計，再看看兩條眉毛，幾乎就要擰到一起的郭管家，幾次欲言又止。

  時間不長，踏踏的馬蹄聲，以及車輪滾滾的聲音就從高牆大院裡面傳了出來。

  郭管家給徐伯交代一聲，說如果老爺問起的話，就說他去請張大師了，然後坐進車廂，給趕馬車的夥計說了一個地名。

  很快，馬車就出了胡同，朝白塔山方向去了。

  徐伯等馬車走遠了，這才心事重重地邁進大門，從裡面把大門栓住後，過了月亮門，跟遇見的一個女傭說，讓去告訴老爺跟太太，就說郭管家坐著馬車去請張大師了。

  女傭答應一聲，轉身去了後院。

  徐伯依舊心事重重地回到門房，一邊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茶水，一邊回想著那天發生的事情。

  後院，太太房間裡。

  正在房間裡坐臥不安的余多財，聽到張大師人還沒有來，郭管家不得已又親自去請了，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

  待女傭出去後，已經注意到自家男人臉色不太對勁的餘姚氏，以手帕掩嘴，輕輕咳嗽一聲，然後用輕柔的聲音說道：「張大師無故遲到，不會出什麼岔子了吧？」

  余多財沒有說話，抬步走出房間，站在小院裡，抬頭望著不遠處，涼亭上掛著的牌匾，心裡隱隱生出一個很不好的感覺。

  餘姚氏見自家男人沒有說話，知道他心裡煩悶，所以也沒有生氣，拿起貂皮大衣出了房間，走到自家男人身後，輕輕地給披在身上。

  余多財抬手握住自家女人溫熱的玉手，沒有回頭，依舊望著不遠處的牌匾，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有預感，郭管家這次過去，十有八九，要吃閉門羹，無功而返了。

  餘姚氏安靜地站在自己男人身後，她清楚地感覺到，從自己男人原本厚實、寬大的手掌里傳來的體溫，溫度開始一點點降低。

  兩個丫鬟，遠遠地站在房檐下，大氣都不敢喘地望著老爺跟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