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鹿死誰手

  冬天的西北，景色極其單調。

  甚至於，荒涼的讓即便是身為西北人的莊戶人家們也會忍不住吐槽一下。

  也是啊！當曾經引以為傲的漫山遍野的綠色，被無情的風沙吹掉，換成一層土黃色之後，誰看見了心情都不會太好。

  當然，西北也不完全都是一眼看去就會淚流不止的樣子，也有她風姿綽約的時候。

  譬如——冬天下過一場鵝毛大雪以後。

  一場紛紛揚揚的雪降，給所有肉眼可見的山頭、田間，蓋上了一層厚厚的棉被，荒涼不在，平添幾分回味悠遠的意境。

  對於夜蝠來說，下雪還有另外一個好處。

  

  那就是可以遮蓋昨夜他自己，以及另外三個人，留在鷂子翻身峽的行跡。

  站在青色的石峰半山腰，腳下奔涌流淌著清洌洌的大河水，然後再看三百多米之外的鷂子翻身峽，猶如置身其中，讓人禁不住頓生豪邁之情。

  一個人影，沿著長長的，蜿蜒的河岸，緩緩朝鷂子翻身峽裡面走。

  山風從峽谷深處吹來，帶著幾分徹骨的寒意，帶著幾分水汽的潮濕。

  直到這個人影停在了夜蝠待著的那座石峰的下面，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著像被凍僵了的一動不動的夜蝠，他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也像是被凍僵了的人影，一動不動地呼出一道白森森的劍氣，用不高不低的聲音說道：「在我的地盤殺人，不管殺的是什麼人，總得要跟我打聲招呼吧？」

  幾乎就要跟山色融為一體的夜蝠笑了一聲，也不見他做什麼動作，身體瞬間就離開半山腰，猶如一片雪花，悄無聲息地落在了說話男子的身邊。

  男子抬頭瞅了一眼笑呵呵的夜蝠，再抬頭看一眼他剛才待著的地方，大概估算了一下高度，由衷地讚嘆道：「一段時間不見，你小子的功力又見長了。」

  夜蝠笑呵呵地說道：「領導輕飄飄一句話，我就得跑斷腿，不加強『業務』能力的提升不行啊。」

  「徐主任，你約我出來，不會只是為了給那三個小鬼子討個說法吧？」

  徐寧吸了吸鼻子，把兩隻手往袖筒深處塞了塞，一本正經地說道：「你還是叫我徐鎮長吧，畢竟六個月前我就已經被祖厲縣的新到任的那位縣太爺給扶正了，不管怎麼說，也算是一方父母官了。」

  「你不會真是要一直『賴在』這裡，不回省城了吧？」夜蝠臉上的表情稍稍起了一點變化，看著徐寧認真地說道，「比起這芝麻粒都算不上的鎮公所的鎮長，詭調局甘肅站站長，其實才是正兒八經的一方諸侯。」

  「老徐，你一直待在這個小地方不回去，難道就不怕老張跟老楊把你架空，等你想回去了，也沒地方安置。」

  徐寧瞅著夜蝠，很淡定地說道：「老張跟老楊，都不是背後捅刀子的人。」

  「從東三省開始，一直到到甘肅，我們三個人少說也合作了三年多時間了，彼此還是知根知底的。」

  「夜蝠，還有件事，或許你不知道，在這裡我不妨跟你說一下。在詭調局內部，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但凡是某一個站的班子，不管負責人是幾個，只要某一個人出事了，其他人都負有『連坐』責任。」

  「你可以想一下，我跟老張、老楊搭班子一路從東北走到西北，依靠的可不僅僅是個人的能力，最主要的其實是對對方的信任和支持。」

  說到這裡，徐寧停頓了一下，兩眼微眯看著遠處的鷂子翻身峽，淡淡地說道：「詭調局內部，也絕對不容許同仁之間發生相互掣肘、相互拆台的事情。」

  「所以啊，除非我自己提出不幹了，哪怕我三五年內都不去甘肅站，那個位子都會一直空著。」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可以讓我被甘肅站除名，扶正老張或者老楊，那就是宋局長跟蒙副局長這兩位大佬同時看我徐寧不順眼覺得我沒能力，從而做出撤職的決定。」

  夜蝠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抬手拍拍徐寧的肩膀說道：「我們四個人雖說是編外，但對於你們這個由一百單八將為主要班底組建起來的詭調局，還是知道一點的。」

  「想要讓蒙副局長做出撤你，或者其他人職務的決定，興許還有可能，但想要讓宋老大做出類似決議，那無異於讓他提刀自斷一臂。」

  徐寧笑了笑，咳嗽一聲說道：「夜蝠，言歸正傳，你確定自己殺的是小鬼子，而不是想來井兒溝碰碰運氣的土夫子？」

  夜蝠笑了笑，從身上掏出一樣東西，抬手遞了過去。

  徐寧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夜蝠，這才伸手接住。

  這是一塊銘牌，上面用日文雕刻著人名、籍貫，以及血性等相關信息。

  徐寧一邊仔細看，一邊念到：「伊藤勇太，北海道赤井川......」

  「這是你從那三個人身上搜到的？」徐寧看完銘牌上的信息，又還給夜蝠，還問了一句。

  「嗯，這只是其中一塊。」夜蝠點頭說道，「昨天晚上如果你也在現場的話，就會知道，小鬼子發瘋以後，有多麼可怕了。」

  「徐主任，跟你說句實話，伊藤勇太，還有叫坂田大和、原田拓真的兩個小鬼子，這三個傢伙被逼上絕路之後，爆發出來的戰鬥力，比我之前預判的還要可怕。」

  「我最後之所以僥倖勝了他們，其實也是依仗了對這片地形的熟悉，要不然的話，最後鹿死誰手，還真不好說。」

  「嘿嘿，也有可能你今天早上過來，看到的就是我夜蝠早就被凍得硬邦邦的屍體。」

  徐寧看著笑呵呵的夜蝠，搖了搖頭，表示不相信夜蝠會敗在三個小鬼子的手裡。

  他說道：「琉璃跟深淵我不了解，你這隻夜蝙蝠跟楊令歌的身手，我還是知道一點的。」

  「即便昨晚的情況的確像你剛才說的那麼危急，笑到最後的也一定只會是你，而不是小鬼子。」

  「我現在唯一有點擔心的，是郭家老店的那個小子，他最近這段時間一直陪著三個小鬼子滿鎮子溜達，現在猛地三個大活人不見了，不會引起他的懷疑吧？」

  夜蝠擺擺手說道：「這就不關我的事了，就是你這位鎮公所一把手需要考慮的問題了。」

  「我出人又出力，你總不至於連善後工作都不想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