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愛莫能助

  從這件發生在前朝雍正時期的事情上，楊令歌得出一個結論，任何一個行業當中，都藏龍臥虎有高人，不容小覷。

  辭別秦老木匠，楊令歌拿著就差五天就要「作廢」的當票，叫了輛人力車，直奔位於中華路的榮盛典當行。

  進去後，拿出當票，送進開在高高的櫃檯上的小窗口，說明來意。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

  一個獐頭鼠目，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的朝奉，也就是負責驗物、定價、決定收當與否，直接跟顧客交易的負責人聽聲辨人，就覺得楊令歌不是本地人，又拿來的是別的當戶的當票，就想藉機抓冤大頭。

  朝奉瞥了一眼當票，隨手交給了坐在一旁的票台，也就是負責填寫當票霽當薄登記等事務的人的手裡。

  小小的一個動作，朝奉跟票台之間，眼神交錯之間，隱顯各種意味。

  票台心領神會，拿著有些破損的當票，起身走到窗戶跟前，湊著太陽光仔細看了一會兒，走到櫃檯後面，當著等在外面的楊令歌的面，抬聲對百無聊賴把玩一對文玩核桃的朝奉說道：「我瞧著贖當的日子過了，當物應該已經不在店裡了。」

  朝奉懶洋洋地「哦」了一聲，兩道鼠目透過老花鏡的上沿，看著楊令歌，伸出乾瘦的右手，把票台擱在櫃檯上的當票，用指尖推出窗口。

  對楊令歌說道：「這位老闆，剛才你應該也聽到何票台說的話了，您要贖當的當物超過了當初約定的贖當的日子，應該已經不在店裡了。」

  楊令歌很客氣地說道：「我來之前，特意問過當時當物件的當戶，他說當期還有五天時間才到。」

  「麻煩兩位再給看一眼，贖當的時間應該不會錯的。」

  朝奉坐直身體，坐在高高的櫃檯後面，拿起又被楊令歌送進窗口的當票，斜睨著楊令歌遞給了作勢就要離開的何票台。

  何票台不是很情願地接住，又仔細看了一會兒，這才「哦」了一聲說道：「老曹，好像還真是的啊，日子還沒到呢。」

  姓曹的朝奉把瞅著楊令歌的視線轉移到姓何的票台臉上，不疾不徐地說道：「何票台，你可得瞧仔細了，別出什麼問題。」

  何票台被姓曹的朝奉這麼一說，忍不住又拿起當票仔細看了看。

  雖然標註最後當贖的日子因為保存不善的緣故有些模糊，但仔細看的話，還是可以看到的。

  再次確認過後，何票台朝一直看自己的曹朝奉點了點頭，意思是沒問題。

  「既然沒到，那就給這位老闆把當物找出來。」姓曹的朝奉重新把自己瘦削的身體縮進軟椅裡面。

  何票台答應一聲，轉身就要叫人，卻發現，諾大的一個典當行裡面，這會兒就剩他跟曹朝奉了。

  他瞥了一眼站在門外曬太陽說閒話的收當，也就是典當行裡面負責收取當戶當物的夥計們，臉上露出一抹會心的微笑。

  轉身沖楊令歌嘿嘿一笑，抱歉地說道：「這位老闆，不好意思，負責取當物夥計們，也就是收臨時有事都不在店裡，按照制度，我跟曹朝奉不方便過去翻找，要不，您明天再過來？」

  楊令歌進來的時候，明明看見櫃檯後面除了姓何的票台跟姓曹的朝奉，還有兩三個無事可做的夥計，而且還能聽見有其他人說話的聲音。

  他忍著火氣，還是很客氣地跟低頭撥拉翻看帳本的何票台說道：「何票台，那件當物對我有急用，還請行個方便，安排人去庫房找一下。」

  「這位老闆，一看你就不知道我們典當行的管理制度，不管是朝奉、票台、收當，還是別的哪個誰，大家各司其職，未經老闆許可，絕對不能越俎代庖。」

  何票台輕飄飄地說道。

  姓曹的朝奉此時也推開算盤，側身瞧著楊令歌，似笑非笑地說道：「這位老闆，不是我跟何票台不幫你，實在是愛莫能助啊！！」

  「何票台，即便沒有規章制度，就咱倆這老胳膊老腿的，是能搬動存放當物的木頭箱子，還是能爬上梯子？」

  「回吧，就按照何票台說的，明天再過來，興許就能贖回當物。」

  「聽曹朝奉的意思，我就是按照你們的意思明天過來了，還不一定能拿到當物？」楊令歌臉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不悅之色。

  姓曹的朝奉冷言冷語道：「榮盛這麼大的買賣，明天收當的當物沒有一百件，也有好幾十件，除了櫃檯後面的這兩派貨架，庫房就那麼大，每個地方當物都放得滿滿當當。」

  「你要贖當的當物，又放了快三個月了，早就不知道塞到哪個旮旯犄角里了，不是我跟何票台推諉，如果還在的話，找起來麻煩的不一般。」

  「時間一長，那件當物又不是什麼貴重的物件，還在不在，還真不好說。」

  「所以啊，你呀，明天過來的時候，最好一個心理準備。」

  何票台兩眼沒有焦點地看著帳本，沒有抬頭對楊令歌說道：「聽曹朝奉一句勸，回去吧，被妨礙我們老闆的生意。」

  楊令歌壓住怒火，才要說話，門帘被人從外面掀開，走進來一個身穿呢子大衣的男子。

  男子像是沒看見楊令歌似的，徑直走到另外一個窗口跟前，從衣服裡面掏出一塊懷表，對笑眯眯看著自己的曹朝奉跟何票台說道：「你倆這次可得給一個當我滿意的當金。」

  「楊公子，你這是又瞧上哪位角了？」姓曹的朝奉接過懷表，一邊翻看一邊笑呵呵地問道。

  「你都黃土埋到脖子下面了，腿來腰不來的，甭惦記了。」男子擺手笑說道。

  姓曹的朝奉應該跟男子很熟悉，只是笑了笑，舉著手中懷表說道：「兩塊大洋，再不能多了。」

  男子一拍櫃檯怒道：「姓曹的，你拿我當什麼了？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這可是舶來品，有人出這個數讓我讓給他，我都沒答應。」

  姓曹的朝奉看著男子伸出的五個手指，嘿嘿嘿地笑了笑，把懷表遞給何票台，說道：「老何，你看著寫吧。」

  「三塊大洋，在多一毛錢都給不了。」

  姓曹的朝奉的最後一句話，是對站在楊令歌前面的氣呼呼的男子說的。

  顯然，曹、何倆人認定男子急用錢，無法拒絕三塊大洋的當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