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山詭007章

  明金竹器店，位於豐河鎮商業一街，是一棟占地四百多平米的二層小樓。

  臧明休雖然長得醜，一手編竹器的絕活卻令人讚不絕口，不看他長相，只看擺在竹器店裡賣的商品，在鋪面進進出出的顧客大多都是掛著滿意的笑容的。

  沒結婚時，臧明休一個人住在竹器店二樓，娶老婆後也沒挪地方，二樓展示區角落裡簡陋的單人間，薛詠妍也和他在裡面窩了一段時間，直到薛詠妍懷上孩子，眼看就要變成三口之家，臧明休才找人在院子裡又搭建了一棟窄窄的二層樓，上下層面積加起來一百多平，相當於城裡人住的四室兩廳。

  好在薛詠妍生的是個兒子，臧明休很滿意。開始時他對「便宜」老婆百般嫌棄，薛詠妍話不多、干起活卻手腳利索，一個女人快頂上兩個男人了，可這他也不知足，經常找茬罵她，喝下兩杯燒酒，萬一瞅薛詠妍不順眼，還會動手打。

  薛詠妍默默忍受著，哪怕嘴唇咬出了血也一聲不吭，好在兒子金石出生後，臧明休的態度發生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好歹把她當個人看待了，住房條件也大大改善，二層樓別說比竹器店二樓的蝸居強，就算相比薛家灣村家裡的平房，也像是天堂和地獄的區別了。

  有兒子當精神支柱，又看著他一天天長大，薛詠妍雖然年紀輕輕就開始出現細細的皺紋了，臉上也有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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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哪怕有人來問她，心裡還惦不惦記徐照，她也答不上來了。天不亮就起來忙碌，深更半夜才能睡下，生活里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像是麻醉劑，令她神經麻木，形同行屍走肉，她又哪還能分心去體會什麼人的七情六慾？

  要說她的人生還有什麼願望，她是在為什麼而活，就只有一個理由——撫養兒子長大成人，將來看著他成家立業。

  離開早點攤後薛詠妍一路小跑，趁著街上人不多，氣喘吁吁就跑回了竹器店。

  店裡請了兩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當促銷員，她們得八點過後才來上班。金石昨晚送到鄰居邢阿壯家和他五歲的兒子玩耍，就住人家家裡了，等過了八點再去接回來。臧明休前天去了李棠鄉進毛竹，說採買完還得把原料送去泥灣坳的加工廠，差不多得過個把星期才能回家。

  現在竹器店應該沒人，正好能讓她緩一緩。總算是到了感覺上比較安全的地方，薛詠妍大鬆一口氣，被冰涼的風吹著，一直發燒的臉頰忽然就感受到陣陣寒意，她不停發起抖來，在皮包里摸鑰匙的手都快比石頭還僵硬了。

  誰知還沒掏出鑰匙，見著掛玻璃門上的鏈子鎖，薛詠妍吃驚地「啊」了一聲，止不住朝後退了兩步——

  鏈子鎖已經被人打開了，隨便搭掛在一側門把手上。玻璃門押開了一條細縫，除去晨風，還有寒氣從裡面往外吹，正好吹在薛詠妍身上。

  「誰會一大早就跑來了竹器店？」薛詠妍奇怪地想，進店的腳步也遲疑了。

  這種時候，她只想一個人安靜地呆個把小時，好好冷靜一下。並且她頭髮凌亂，狀態也說不出的糟糕，給賣早點的老夫妻看出破綻還好，臧明休不認識他們，哪怕真有閒話也傳不進他的耳朵。再說，關於他夫妻二人的閒話街上還傳得少嗎？臧明休早就見怪不怪，聽見也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

  然而萬一撞見的是熟人，發現她昨夜一夜未歸……

  薛詠妍很想從店門口跑開，可腦子裡轉輪似的前思後想，實在想不出該去哪兒躲著。

  是啊，豐河縣裡除了自己家，她最多也就是和商業一街上同做生意的鄰居熟絡點，又哪能有可以暫時收留她的朋友？總不能，還回清風大酒店吧……

  對於昨夜，薛詠妍就只想做一件事，遺忘。她要將在酒店度過的一晚，和徐照在一起的一晚，徹徹底底忘掉，只當那是做了一場噩夢，太陽升起來後，夢就醒了，無論有多麼可怕也飛遠了，不會再回來糾纏她、毀滅她。

  可為什麼，這瘋狂的生活就不能給她哪怕僅一小時來忘記那個夢，然後重新回到現實呢？

  算了，還是進去吧。商業街上車輛行人越來越多了，眼看就要熱鬧起來。她這麼披散頭髮站在門口，叫人瞧見算哪回事啊？

  打定主意，薛詠妍只好沉下心拉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店裡確實還沒有人來上班，昨天促銷員下班時拿出來的拖把和桶還擺在門後呢。

  薛詠妍心想該不會是兒子住不慣鄰居家，偷偷跑回來了吧？那孩子是什麼時候有家門鑰匙的？他爸給的？給個鑰匙是多大的事兒，幹嘛要瞞著她？

  以為進來的是兒子，薛詠妍寬心多了，穿過店面走進後院，又進入了住所。

  家裡到處收拾得乾乾淨淨的，牆角藝術角架上還擺著插花，處處都洋溢著家的溫馨。因為生下臧金石，和老公之間也和睦了，這幾年薛詠妍又有了珍惜生命的想法。無論如何，她也不能將自己精神上的痛苦和麻木傳染給兒子，他還有著充滿希望的未來呢！

  一家三口的臥室都在二樓，薛詠妍將皮包扔在客廳的沙發上，想叫一聲「金石」，又怕他還睡著，想著乾脆上樓去看他，一隻腳就踩在了樓梯上。

  誰知……

  「咔~」

  是男人在咯痰，隨後響起衛生間馬桶的抽水聲，這麼說大清早進店又回家的人，是臧明休？！

  那聲動靜，幾乎劈裂了薛詠妍的魂魄，她呆愣片刻，瘋了似的轉身就要趕進樓下的衛生間，怎麼著也得先把頭髮梳理整齊了，再稍微收拾一下臉面，不要露出一夜沒睡的憔悴。還有，身上有沒有殘留氣味？徐照的氣味……

  可是，來不及了，還沒跑回沙發邊，臧明休那已顯得有些老沉的嗓音就在樓梯上方響起：「石頭媽，你回來了呀？出去買早點了是不？快給我拿上來，昨晚就沒吃飽，餓死了。」

  怎麼著也不能讓臧明休見到自己這副模樣。那男人疑心重、醋意大，對她的看管比牢頭看犯人還嚴，平時她多和男性顧客閒扯幾句也會有麻煩，要是知道她一夜未歸，他只怕得拿菜刀來砍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