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螳螂111章

  江亦楓要沒記錯，裴雨是光明正大給警察放出來的。

  印刷廠的秘密是被江亦楓發現了，可直到現在，他不也還沒告訴過任何人嗎？唯一的證據給歐陽儀半路搶走，歐陽儀總不至於自己去揭發裴雨吧？那天晚上他跟幽靈似的出現在公司樓下，目的不正是為了保護裴雨？

  但裴雨以如此鬼祟的方式「出場」，江亦楓不知該做出怎樣的反應，總之假裝沒看見他肯定不行，呆愣片刻後，只好走過去問：「你在這兒幹嘛？這段時間你躲哪裡去了？」

  裴雨一雙不怎麼動的死魚眼，居然也有轉速飛快的時候，他警覺地朝江亦楓背後掃視，大概是以他的標準確認安全後，才緊張兮兮地一把揪住江亦楓的胳膊說：「有很多人在跟蹤我，太多了，我數都數不過來！我能擺脫他們來找你實在是太不容易了。老江，跟我去地下車庫的樓梯間，我必須和你好好談談，不然就來不及了！」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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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亦楓直覺地感到，裴雨的言談舉止不止是緊張，還頗為神經質，加上他詭異的語調和讓人無法理解的擔憂，他這是在發什麼神經病？

  和裴雨一起出城刨屍的那個晚上，他的表現和現在判若兩人，那時他看上去還比較正常啊？

  不由分說的，裴雨拽著江亦楓就往樓梯間退，一秒也不敢耽擱，生怕有人往他們這邊瞧。

  江亦楓料不到這胖子力氣挺大，他一個沒留神就給拖進去，聽見裝彈簧卡隼的防火門「啪」一下在身後合攏，喧雜的人聲瞬時就遠離了。

  「幹嘛非要去車庫樓梯間？去大堂里說不行嗎？池安城又沒幾個人認識你！」江亦楓氣惱地抗議，其實他更多考慮的還是自身安全。

  能猜到裴雨為什麼一定要進樓梯間，他是對監控設備有過認真研究，樓梯拐角處攝像頭很難覆蓋到，他們呆那兒聊，大樓保安發現不了。

  然而這更讓江亦楓不安，他寧願將自己暴露在保安室的監控範圍內，萬一裴雨做出過激的舉動，立即就能有人來救他。

  可現在，至少沒人能聽見他們說話了，進出地下車庫的人一般都是乘坐電梯，樓梯間一整天也很難有誰上下。江亦楓使勁甩開裴雨的手，也不裝了，兩眼噴火地怒視他，口氣冷凝地質問：「你來找我，究竟想幹什麼？裴雨，咱們再也不可能是朋友，你應該心裡有數吧？」

  裴雨呆了一呆，但並不呆滯。他難看的有點發紫的魚唇竟咧開笑了笑，說道：「從你出國，再也不和我聯繫的那時候起，我就知道失去你這個朋友了。」

  這不是抱怨，是陳述事實，卻足以令江亦楓心碎。曾經有過的自責感再次襲上心頭，鼻子也有些酸了，他不敢再與裴雨對視，帶著傲氣將臉轉向一邊。

  裴雨的話里又有個轉折：「但是，那天你一收到匿名信就打電話給我，邀請我和你一起去國營農場，你知道其實我有多高興嗎？實話告訴你老江，那次別說是去刨屍，無論你要我幹什麼我都不會拒絕，只要咱們還能見面，我就死而無憾了。」

  江亦楓使勁擺了擺手，眼睛只顧盯著門後的角落，那裡有一隻大蜘蛛剛捕捉住一隻比它小不了多少的昆蟲，兩方都掙扎得很厲害。

  「有必要說這麼肉麻嗎？不留神叫人聽見還以為咱倆是那啥呢。裴雨，你很清楚那天我打電話給你，是對你真實的生活完全不知情。既然現在知情了，你不管再說什麼也無濟於事。我沒去公安局告發你，你就好自為之吧。」

  「你沒有告發我，不是因為那三十萬嘛？」

  裴雨輕輕鬆鬆說出這話，卻堪比一記重錘砸在江亦楓後腦勺上，他一下子就懵了，視線轉回裴雨臉上，難以置信地瞪著他。

  裴雨無所謂地攤了攤手，仿佛江亦楓受賄30萬，不過相當於喝了客戶一杯30塊錢的咖啡，壓根就不算是大事。

  「這件事，是歐陽儀告訴你的？」

  「是他告訴我的，可又怎麼樣？」

  此時江亦楓能找出所有他知道的粗話唾罵歐陽儀，卻被裴雨打斷了，胖子始終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剛才因擔心被人察覺行蹤而表現出的神經質，現在也看不出來了。

  見江亦楓惶然不解，裴雨的笑容變得有些悽然，「我還不清楚你這個人嘛？向來眼裡容不下半顆沙子。我不止是犯錯，還是犯罪，憑你的性格要能包庇我，就怪了。我和你不一樣，我沒有你那種剛正的品德，沒有你那樣高的覺悟。你是我的朋友，不管你幹過什麼我也會盡我所能保護你，不需要區分是非黑白。」

  「你……你要保護我？」江亦楓聽得啼笑皆非。如果還沒揭開裴雨的真面目，他是信的，畢竟裴雨有錢，也算認識不少出版社界的大人物，江亦楓真要有事求他，他很可能幫得上忙。

  然而江亦楓和裴雨之間的關係，還能用正常眼光看待嗎？就連歐陽儀也斷定，當裴雨再次見到江亦楓，極有可能對他下殺手。

  想殺自己的人說出情深意重的話，是真心實意，還是在耍花招讓他放鬆警惕，然後再動手？

  江亦楓不怕裴雨，事態發展到今天這一步，他不至於還像剛回國時那樣沒有一點防備。手頭功夫隨時能拿出來，大衣內側口袋裝著一支防狼噴霧，那是夏穎留下的，在英國時她用過兩次，自救了兩次，這次江亦楓決定也拿來防身，儘管他是個男人。

  裴雨依然穿著他鍾愛的寬鬆衛衣，肚皮前有一個大口袋。他的兩隻手一直插在口袋裡，看似取暖，實際很難說正抓著什麼。

  聽江亦楓那語氣，明顯不相信自己，裴雨也不著急，默然望他一眼，一隻胳膊緩緩動著，眼看就要從衛衣口袋抽出來。

  「你要幹什麼？裴雨我警告你別亂來，否則我馬上就拉門出去叫人！」江亦楓腳底一陣發虛，受威脅的恐懼感又攫住了他。回國後連續遭受這種驚嚇，實在是難以承受，他只盼望快點將這一切結束。

  以為裴雨會掏出危險武器來對付他，但裴雨沒有，他聽了江亦楓的警告也無動於衷，只是動作加快了，為防對方真的拉門往大堂里沖。

  超大號肉包子似的拳頭送到江亦楓眼前，就在他要抬手抵擋時，拳頭鬆開，抓住的東西呈現出來，江亦楓一看就驚得目瞪口呆，別說呼救，就連心跳也快停止了。

  裴雨遞給他的，不正是那隻被歐陽儀搶走的手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