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螳螂81章
2024-08-31 13:50:18
作者: 一源
吉三根連廳里的燈都關了,將黎浩二人讓進裡屋後又顫巍巍走過去開燈,房子裡頓時明亮起來。
黎浩打量四周,發現這家的陳設並不差,只是都舊了,哪怕有人天天收拾,到處擦得乾乾淨淨的,也難以掩蓋歲月對它們造成的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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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漆的電視櫃頂上,擺著一個大相框,嵌在裡面的照片上有四個人,拍攝時間應該比較早,現在已七十幾歲高齡、腰背佝僂的吉老漢那時看著還挺壯實,被原野上的風吹成古樸銅色的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
一對年輕夫妻相互依偎著,各將一隻手搭在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肩上。那女孩穿著荷葉邊的花連衣裙,長得很漂亮,靈秀一雙眼又讓她顯得很聰明。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子垂在肩頭,辮尾扎著粉紅色蝴蝶結。隨便看一眼就能猜到,她應該是個懂事聽話,學習成績也很好的孩子。
黎浩和蘇妙雁向吉三根出示他們的警官證,老人眯縫著老花眼仔細看,然後點了點頭,可坐進沙發旁邊的竹藤椅里,又沉默了。
黎浩十指交叉地思忖片刻,開口說:「吉老伯,我知道五年前發生的事,您不太願意回想。可涉及到兩條人命,我們不敢掉以輕心,就不得不來打擾您。」
吉三根雖然是種田的農民,卻也識字,不忙的時候喜歡看小說,所以挺懂事理。黎浩開了頭,他也就產生了問題,問道:「黎警官,您剛才說一樁舊案,是什麼舊案呀?我的語秋,還有我女兒,也就是秋秋的媽媽,都是生病走的,和案子有啥關係呢?」
黎浩說:「我們翻看過卷宗,唐語秋的死因是突發性心臟病,於2011年2月5日亡故。那天是大年初二,唐語秋從燕京回池安市過春節,下午出去與同學聚會,喝了很多酒,深夜她一個人回家時因受風寒引發心臟病,倒在路邊未得到及時施救而去世。」
儘管時隔五年,回想起至親之人的離世、以及給家庭帶來的毀滅性打擊,吉三根還是難以自持。七十多歲的老人,白髮人送黑髮人不說,還一連送走兩個,之後女婿也和他翻臉,搬走後再不同他見面,這種變故哪怕年輕人也承受不住啊,卻如泰山似的壓在他的精神上,日子對他可真是一天比一天難熬。
吉三根常想,「是不是因為我這個老不死的命太硬了,才克走了嬌嬌和語秋?」
黎浩細述唐語秋的死因,吉三根心如刀絞,等他停止,老人已哭到說不出話來了。
蘇妙雁責怪地看一眼黎浩,覺得他還是太公事公辦了一點,忙起身走到老人身邊,為他遞過紙巾擦眼淚。
「吉伯伯,我知道您心裡不好受,您就哭吧,哭出來會舒服一些。」
柔聲細語的安慰,是有多久沒聽到了?除去憂傷,還有對拆遷隊的恐懼,吉三根這兩年過得生不如死。感到蘇妙雁柔軟的手放在肩頭,剎那間吉三根就又想起了女兒和外孫女,她們還活著的時候,可是經常喜歡摟他肩膀的!
哭了一會兒,吉三根抬起渾濁的淚眼,感激地和蘇妙雁說謝謝。
見老人心情好些了,蘇妙雁就坐了回去。
黎浩也挺難過,搓著手自責半天,再就不敢說話了,等吉三根自己來說。
吉三根抽泣著說:「秋秋是個特別上進的好孩子,上學時學習勤奮,工作以後就更努力了,說是每年都能在單位評上那個啥……優秀員工,還拿了不少獎金呢。職位也升的快,我是不懂,聽她和她爸媽說,當了什麼,行政總裁助理。」
蘇妙雁讚嘆道:「真不錯,年紀輕輕就那麼優秀啊。那您孫女,和家裡聯繫密切嗎?還有,她在池安長大,從小學到高中都是在這兒讀的,想必關係好的同學不少吧?」
老人點頭:「是啊。隔段時間秋秋就會打電話回來。她爸媽忙,反而是跟我這個沒啥事乾的老頭子有好多話說。我經常接她的電話,她就和我聊單位里的同事呀,生活里遇到的高興或者不高興的事呀,當然,就像蘇警官你說的那樣,她偶爾也會談她的同學,比如誰結婚了,誰出國了,都是些很平常的事。」
黎浩又提問了:「那麼您記不記得她提到過的同學的名字?」
「啊?這個呀~呦,你們瞧,我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人名可真是一個也記不得呢。」吉三根連連搖頭。
黎浩便提醒他:「比如說,江亦楓、歐陽儀、裴雨這三個名字,您有印象嗎?」
「這三個……哎呀!」吉三根擰著脖子思索一會兒,突然大喊起來,臉上一道道皺紋都因憤怒而加深了,「黎警官你是說那三個人?我當然記得,秋秋高三的時候就是給他們那幫壞小子欺負的!」
蘇妙雁趕緊插進來:「是是是,吉伯伯,唐語秋高三時發生的事我們知道,確實是和那三個人有關係,不過我們問的是在那之後,您孫女大學畢業工作後,有沒有再提起過他們。」
「這個嘛,」吉三根低下頭,認真地回憶,然後說:「那個姓江,還有姓……」
「姓裴還有姓歐陽!」蘇妙雁說。
吉三根:「哦,姓裴的不知道,不過姓歐陽的,聽秋秋說過好多次。她說那個小伙子蠻厲害的咧,寫書出了名,還認識好多名人。秋秋喜歡文學,總是買書,買了書又想找人家簽名,歐陽可以幫她,他們兩個,應該聯繫還蠻緊的。」
「又是歐陽儀!」
黎浩不動聲色地聽著,內心活動卻很激烈,「十年前紅羽從加拿大回來打聽葉純的下落,也是和歐陽儀談過之後就又匆忙離開中國,這個人,究竟在用怎樣精明的手段操縱著他周圍的人?」
蘇妙雁追問:「唐語秋工作之後,您真的從來也沒聽她提過裴雨這個名字嗎?那天她去和同學聚會,都有哪些人,您能不能說出幾個人名來?」
只要提起孫女亡故的日子,悲痛就會排山倒海地吞噬吉三根。他的老臉蠟黃,喉嚨里像有痰吐不出來,含混地說:「秋秋說她才剛參加工作,壓力大,總想好好表現,所以雖然給家裡打電話的時間多,但是回來的次數不多。就算是春節,畢業了三年也才回來過兩次。2010年說要加班,就留在燕京過的年。11年那個春節,她要回家我們都高興得不得了,家裡準備了好多年貨。她年29到家,除夕跟初一都沒說過有同學聚會,到了初二早上,我記得呀,她是接了一個電話,就說有同學聚會,還是和初中同學,下午四五點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