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螳螂75章

  聽見葉純叫囂的一瞬間，裴雨豁然開朗。

  總會有一些睿智的人說，世上並無解決不了的難題，你認為那是難題，不是事情有多難，而是你沒有找到正確的解決辦法。

  原來當初想以感情、以哀求打動葉純的勸法，是大錯而特錯了，裴雨應該變通一下，不要說爸爸需要她的關心，而是有遺產需要她前往認領，恐怕她一秒不會等的就得往醫院跑吧？

  然而接著聽下去，裴雨又在悲哀中明白了，其實就算略施小計把她誘騙出來，結果也不見得會比爸爸見不到她糟糕多少。

  裴尚東那卑躬屈膝的樣子實在太可憐了，別說有血有肉的人，哪怕是一條蟲子經過，也會同情地駐足望他一眼，可惜葉純連蟲也不如，對待一個每天都在苟延殘喘的絕症病人，比對一堆垃圾更狠毒。

  她毫無顧忌地擺出潑婦相，叉著腰破口大罵。裴尚東蜷縮在長椅上，一個字也不敢回嘴。洗舊了的黑色羽絨服將他窩成黑乎乎一團，不停發著抖，像長椅上一條裹著破棉絮的垂死的老狗。

  大概發現一直是自己在口吐白霧地唾罵，這樣不過癮，葉純停下來，問裴尚東：「你約我來這鬼地方不為分遺產，那到底是為什麼？你把你兒子當槍使，指使他跑我家去鬧，逼我去醫院看你，我不去，你就來報復是吧？要把我弄到這湖邊來挨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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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兒子？我指使他什麼了？」裴尚東終於有了反應。他抬起頭，愕然地望著精氣神十足的葉純，散亂的眼神終於聚出了一點光。

  「我就知道，不管說什麼也撬不開你這老狗的嘴，就只有你養的那頭豬能起點作用。看看，我是不是越來越聰明了？」葉純翻著眼皮冷笑。

  不用再多問，裴尚東也猜到是怎麼回事了。他沉悶地嘆一口氣，緩緩說道：「小雨跑你那兒去，我一點也不知情，如果事先知道，是怎麼也不會讓他干那麼沒用的事的。你是什麼人，我早就了解得差不多了，又何必讓他去自找沒趣呢？我這樣說，你不信也得信，看看我病成什麼樣子了，一個躺在病床上不知晨昏的人，還能像你這健康人一樣耍心機？」

  「不知晨昏？老東西，他媽的你就在老娘面前裝吧！你是怎麼來這公園的？夢遊來的？還是叫人用擔架抬來的？難道不是你自己一步步走來的？我耍什麼心機了？我是侵吞了你的家產還是霸占了你的工廠？不是你自己說覺得虧待了我，臨死前想多少給我有點交待嗎？這難道不是你這個不得好死的蠢貨在和我耍心機？裴尚東我告訴你……」

  「行了行了，別說這個了。」裴尚東用盡全力一吼，難得地讓葉純閉了嘴。他很清楚如果任由她一直說下去，會有多少更加難聽的話從那兩張薄嘴皮子間冒出來，別說他，就連無辜的裴雨也會得給罵得體無完膚。

  葉純是不說話了，可也不再老實站著，作勢要走。

  這下裴尚東急了，花了老大的心思誘她出來，他可不是專門來聽她口出污言穢語的，趕忙搖晃著站起身，哆嗦著說：「對不起，我不該對你凶。小純，你陪了我十年，我感謝你，也謝過你了。可看在十年來我對你也不錯的份上，你就算可憐我一次，幫一幫我吧！」

  「什麼？你要我幫你？你……哈！」

  葉純似乎有一肚子話往喉嚨口涌，卻被一聲「哈」全堵回去了。她震驚地望一眼裴尚東，腦袋又扭向湖面，內心充滿了不解。

  終於說上了正題，裴尚東一點時間也不敢耽誤，連連點頭道：「是啊是啊，工廠遇到了大困難，我思來想去，唯一能求的人就只有你了。但是葉純，你一定要相信我，這個忙我絕對不會讓你白幫的，真的！我約你來並沒有騙你，我就是想立遺囑，等我百年之後，裴家的財產你和小雨一人一半，白紙黑字由律師作證寫下來，今後誰也反悔不了！」

  「啊？真……真的？」裴尚東羅里吧嗦一大串，葉純聽了後面就忘了前面。她盡關注「遺囑」了，要不是被這兩個字吸引，她現在還不知在哪兒逍遙快活呢，至於跑來這光禿禿的破公園吹北風，對著具還沒咽氣的乾屍發火？

  可她從來也不會做傻子，剛問出來，又記起裴尚東還說了要求她幫忙的話，可見得一半財產的承諾，是建立在不讓她「白幫」的基礎上的。

  所以葉純才剛緩和的臉，頃刻間又冷硬了起來，問道：「你別老是話說一半留一半的，什麼叫做不讓我白幫？你一個大老闆，能要我幫你什麼？你臨死之前再給你吹一次呀？」

  「你……小純，你也三十歲了，到了要成家為人母的年齡了，不要再說這樣下作的話好吧？你這不是在侮辱我，是在侮辱你自己呀！」

  果然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裴尚東仿佛忘記了他曾經和葉純有多麼瘋狂，竟以一個老父親的姿態教訓起了她。

  葉純哪受得了這個？自然又是劈頭蓋臉一通吼，和裴尚東做過哪些醜事，一件不落地跟數寶似的數出來。裴尚東受不了，只好再次縮回長椅上，又像條垂死的老狗似的蜷了起來。

  又沒反應了。葉純發泄一通自覺無趣，心想這次是她自己把話題扯遠了，實在是多此一舉，只好惡聲惡氣地說：「我再沒什麼話好和你聊了。你遺囑的事到底怎麼說？你又要我怎麼做？給個話呀？」

  裴尚東支起身子，喘息著說：「小純，你要相信我，我真是逼不得已才……」

  「快說！」

  好一聲雷霆怒吼，連躲在暗處的裴雨都給震得顫抖一下，所以對裴尚東造成的精神壓力可想而知。

  裴尚東只好撿最重要的說：「你走了以後，工廠的生意越來越不好。如果不出事故還能勉強維持下去，可我也是倒霉，人禍天災不斷，這不，膠印機也報廢了，還欠著一個工人幾十萬工傷賠償。小純，去年我給你的一百萬，你要知道當時我是準備用來更新印刷設備的，轉給你以後，我琢磨著那幾台機器怎麼著也還能撐個幾年，誰知膠印機現在就沒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