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螳螂73章

  應付廠里繁瑣的管理工作，裴雨兢兢業業的，一絲一毫也不敢放鬆。

  可他再怎麼拼命，也不敢保證生產經營始終一帆風順啊。安全事故他是第一次遇到，遇到了該怎麼辦，本該徵詢父親的意見，可他一個字也不能向裴尚東泄露，唯一的辦法，就只有向廠里的老工人請教，並讓歐陽儀協助他。

  好在身邊還有這麼個忠心不二的朋友，也算是天無絕人之路！

  回到房間，裴雨勉強又餵了裴尚東幾口，見他實在吃不下了，就要將碗筷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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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尚東問兒子：「剛才誰打電話來呢？說啥啦？你好像很緊張啊？」

  歐陽儀其人，裴尚東怎麼會沒聽說過？歐陽儀和葉純之間的關係，他也心知肚明。明面兒上不說，裴雨也猜得出爸爸絕對不喜歡聽見那個名字，所以他和歐陽儀恢復了友誼，始終是瞞著裴尚東的，就怕爸爸知道後會受不了刺激。

  裴尚東問，裴雨就含混其詞地答道：「沒什麼，就是膠印機出了一點小問題，我去出面解決一下就沒事了。爸，你安心躺著睡一覺吧，等你睡醒我就回來了，中午再給你多做點好吃的。」

  「膠印機呀~」裴尚東開始絮絮叨叨的：「那套機器，前兩年我就想換掉，用的時間太久，跟人一樣，年紀大了就老化啦，不中用啦。可是偏偏我這身體不爭氣，那時候查出個病，要花好多錢，沒辦法就一直那麼拖著。現在大概是真不行了。可是小雨，那套機器是德國進口的，十年前買的二手貨都不便宜，現在要換新的，只怕一百萬也不一定夠吧？」

  見裴尚東操心，裴雨忙安撫他：「誰說機器用些年就會老化，就不能用啦？咱家膠印機好著呢，全面保養一下準保和新的一模一樣。放心吧爸，不用換新，咱不花那個冤枉錢。」

  說完裴雨就匆匆離開家，樓下叫了輛計程車，風馳電掣地趕去了工廠。

  裴雨怎麼也料不到，走幾步路就要喘半天的裴尚東，快一年沒去他心愛的印刷廠了，實在是難以按捺心中的擔憂，兒子才走幾分鐘，他就掙扎著下床，自己摸摸索索穿好衣服，也按照記憶中的路線打車往工廠趕去。

  膠印機出的事故，遠比歐陽儀在電話里講的要嚴重。

  壓印滾筒不單止是因為疏墨材料破損而受到油墨污染，就連固定滾枕的螺釘也斷裂了。或許正如裴尚東所說，這套機器實在是過於老舊，過度鏽蝕的機件已無法支撐起滾筒的重量，運轉過程中牙杆跟著鬆動的軸承一起脫開，工人一隻手沒來得及離開滾筒工作的範圍就被壓折，造成了右手手掌粉碎性骨折。

  這下可好，工人遭遇的是工傷事故，印刷廠必須全額支付其醫療金、看護費、營養費、誤工費等各項費用，七七八八加起來賠幾十萬元是至少的。最糟糕的是，裴尚東沒給工人買大額工傷保險。

  相比報廢了的膠印機，工傷事故賠付成了小事。哪怕是二手，德國進口的四開四色大滾筒大幅面厚薄紙通印的膠印機，報價也在二百萬左右，裴家曾經財大氣粗，可那已然是「曾經」了，在經歷過大主顧跑單、裴尚東重病這些變故之後，繁榮氣象已不復往昔，現在別說重新購置一套完整的膠印機，哪怕是工人的工傷補助，裴雨也很難一下子拿出來了。

  工人被緊急送去了醫院，由行政人員陪護，並及時通知了其家屬。

  鬧了一早上，裴雨總算能歇口氣了，他垂著頭走回辦公室，沮喪地往沙發里一躺，鼻頭酸酸的又要掉眼淚。

  歐陽儀走進來，端著一盒用微波爐熱過的飯菜，輕手輕腳放在茶几上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餐不吃餓得慌。再大的困難，也得吃飽了才有力氣扛過去啊。」

  「吃飯。吃飯……」

  裴雨沒接歐陽儀遞過來的一次性筷子，忽然又從沙發上彈了起來。這都快一點鐘了，老爸還在家等著他回去做飯呢，真該死，他怎麼就連照顧爸爸也忘了？

  裴雨起身就要往外沖，打算打個車趕回家，給爸把午飯做了再回來處理後續事宜。

  誰知歐陽儀沒來得及攔住他，辦公室虛掩的門就被推開，裴尚東趔趄著走了進來。

  「爸爸？你……你怎麼來了？」裴雨大吃一驚，蹲沙發旁邊的歐陽儀更是臉漲得通紅，想找地方躲卻找不到，恨不得從茶几上拿張紙把他那麼大個人包起來。

  明知歐陽儀在場，裴尚東卻是連眼角也不掃他一下，徑直走向兒子，讓他攙扶著靠在了沙發上。

  「小雨，咱廠子裡出的這可不是小事啊！」剛喘過口氣，能說話了，裴尚東就急切地對兒子說。

  看樣子，老爸是把所有事都看在了眼裡，再打馬虎眼瞞著他肯定行不通了，裴雨只好實話實說：「是的爸爸，曹飛給壓印滾筒弄壞了手，咱們可能得賠他家一點錢。膠印機出了問題，有幾個小單子得壓一壓，不過你放心，這些事我能想辦法解決，春節前把欠的貨都清出去沒問題的。」

  「沒問題沒問題，我看，問題大得很呢。」裴尚東嘴裡嘟噥著。

  雖然他病得很重，有時候腦子會有些糊塗，可一碰到與印刷廠有關的事就特別清醒，裴雨怎麼也騙不過他。

  再說，也沒法騙啊！

  稍微能看懂印刷廠經營的人，就能猜出裴家父子已站到了懸崖邊緣，哪怕往他們身上壓一根稻草的重量，他們也有可能墮入深淵，從此萬劫不復。

  裴尚東不能眼睜睜看著印刷廠垮掉。

  兒子長得再胖，本事上有多少斤兩他也比誰都清楚。離了印刷廠，裴雨未來的生活就將陷入一片黑暗，他八歲時裴尚東差點帶他去要飯，那時裴尚東都沒覺得像今天這樣害怕過。

  裴尚東怕的是，等自己兩腳一蹬給燒成了一把灰，裴雨得淪落到一個人上街要飯。

  歐陽儀躲一邊看半天，沒給裴尚東趕出去他就偷笑了，這時湊過來試探著說：「裴叔叔，您病成這樣，可別操心廠里的事了。有我陪著小雨，天塌下來也砸不倒工廠的圍牆的。」

  裴尚東費力地撩一撩眼皮，沒聽見似的只對裴雨說話：「小雨，爸從來不干涉你交朋友，可你也得牢牢記住，人活一世不容易，切勿與狼為伍啊。這個人，你給爸趕出去，我不想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