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螳螂67章

  裴尚東不幸罹患絕症，大貨又出問題，兩大災難一前一後地砸在腦袋上，他已經很受不了了。

  他的確很喜歡葉純，到了願意娶她回家過日子的程度，可也正因為這樣，他開始深入了解她，於是越來越看清楚了她的真實嘴臉，遠沒有用化妝品裝飾的那樣美觀。

  貪財、冷漠、自私自利不說，對人還睚眥必報的，走街上給人不小心踩了腳，她不依不饒地就要破口大罵，非得揪著人家賠她花幾千塊錢買的鞋子不可。

  說實話，許多年過去，裴尚東找葉純給兒子當後媽的心思慢慢地就淡了，他只簡簡單單和她將關係維持著，一個原因是好歹生活里有個伴，再一個原因，不太說得出口——葉純那功夫，是個男人和她也欲罷不能。

  印書出錯的事，裴尚東知道錯在自己，葉純找他算帳是應該的，不管哪個客戶遇到這種事，也不可能善罷甘休。

  可葉純是「客戶」嗎？十年來他以接近成本的價格幫了她多少，她至今心裡沒數？唯一搞砸一次，她就衝進工廠喊打喊殺，拿不到賠償誓不罷休，兩人間十年的情分，就一點作用也起不了？

  

  萬般無奈之下，裴尚東不得不告訴了葉純他的情況，病歷也拿出來給她看了。他以為她會心軟，至少會停止吵鬧安慰他幾句，誰料他又錯了。

  那個女人，吵是不吵了，不過說出來的話何止安慰不了人，還不如接著吵鬧呢！

  葉純說：「你都病成這樣了，看來也沒幾天了，那賠償金我更得要了，我覺得你只給三倍還不夠呢。這些年你沒少在我身上找樂子，要分手了總該給點補償吧。裴尚東，反正你不會馬上就死，我給你一個月時間，一百萬，一月之內轉一百萬給我，我就罷休。不然就算你人沒了，這錢我也會找你兒子討。他才十八歲，能幫他老子還債的日子長著呢。」

  如果還有健康的體魄，裴尚東早就幾巴掌甩葉純臉上，不打得她滿地找牙至少也讓她閉嘴了。

  可現在的裴尚東，抬手的力氣也快沒有了，還怎麼教訓那長著美女臉的蛇蠍毒婦？他唯一慶幸的是，十年前因為兒子一句話才沒決定和她結婚，否則那無疑是引狼入室，等自己一死，裴雨怕很快就會變得一無所有了。

  製版出錯，裴尚東沒有向葉純賠錢。他召回相關車間的工人加班，重新趕製出一批新貨，填補了次品造成的缺口。儘管他損失了一大筆錢，卻也算出了口氣，感覺上好多了。

  葉純鐵了心要和他分手，裴尚東想一想，好歹她也陪了自己十年，從二十歲到三十歲，女人一生的精華全沉澱在這十年裡，她吵著要青春補償費也不是沒有道理，就東拼西湊，真湊夠了一百萬給她，相當於人生剩下的最後一點時間裡，和這輩子愛過的第二個女人做了個了結。

  裴尚東哪能料到，屋漏偏逢連夜雨，麻煩事才剛處理完，兒子在學校就又出了大事，他居然因為用有色小說侮辱女同學，被學校除名了！

  裴尚東望著天欲哭無淚，他幸苦掙扎到年過半百，貧窮也好，富裕也好，其實唯一裝在心裡的人，就只有兒子，可是這渾小子怎麼一點也不爭氣呢？

  從學校把裴雨領回來，換做任何孩子都會哭天喊地，有的甚至得尋死覓活。可他裴尚東的兒子呢？不止看不出一丁點難過，還該吃吃該睡睡，仿佛人安大附中不在高考前開除他才叫不厚道。

  被開除的理由，裴雨倒是給他爸解釋了很多遍——他是被人誣陷的，絕對沒有拿淫穢小說侮辱女同學那碼子糗事。

  好幾次，裴尚東忍得手巴掌都要著火了，只要揚起來就能扇上裴雨那堆滿肉的肥臉。

  可是，裴尚東打不下去，只要想起八歲時，他因為葉純落在兒子臉上的一巴掌，就再也不忍心對裴雨出手。

  也是有好幾次，裴尚東想向兒子說出病情，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裴雨給學校開除這事是天大的打擊，但他還是和以前一樣每天歡天喜地的，裴尚東雖然為自己養了個廢物生氣，換一個角度看卻也感到釋然——兒子天生就是個樂天派呢，這樣抗打的性格，也算是上天對他的饋贈吧，他這輩子呀，不管遭受什麼挫折也不至於抑鬱到產生心理問題的。

  連高考也不用參加了，裴雨確實一點也不難過，反而要為從書山題海里解脫出來歡呼。

  他天天懶在家裡吃了睡睡了吃，其餘時間就是看電視或者打遊戲，只怕連廢物也比他有用。

  兩個月後，裴雨才發現家裡有點不對勁，倒不是老爸經常咳嗽，並且藥不離身的，而是他再也沒見到過葉純了。

  難不成，爸也發現了葉純和歐陽儀的關係，因此和那個女人斷了？可據說和葉純交往的男人有好多，也不一定是因為歐陽儀吧？

  裴雨決定去問問裴尚東。要想在白天見到老爸，就得去工廠，想想工廠也有好長時間沒去過了，他便決定去一次。

  不出門就不用操心錢的事，可去工廠那麼遠的地方得打車，單趟就得一百多塊呢，裴雨離開他心愛的懶人沙發，走進父親的房間找零錢，卻不留神翻出了一本藏在抽屜里的病歷。

  「肺癌三期並伴淋巴結轉移？」

  病歷上的一行小字，像一群飛蟲飛進裴雨眼睛裡，他呆站著不能動了，半晌才猛一下把病歷合上，翻來覆去看首頁上的人名，沒錯，這就是裴尚東本人的病曆本啊！那麼肺癌已到晚期的人，非他莫屬了？

  裴雨扔掉病曆本，絕望地一步步後退，癱坐在了床沿上。

  他後悔、自責、想哭又哭不出來，拿手狠狠抽了自己幾耳光，可心情也沒有因此好多少。

  他還是個人嗎？爸不惜為他付出一切，他卻在這時給學校開除了？試問世上有哪一個父親，是不期望兒子能有出息，能在社會上出人頭地的？把自己從學校領回來，爸連半個字的重話也沒說，他每天混吃混喝不學無術，爸也沒有抱怨過，這樣的縱容換來的是他的冷漠，得了這麼重的病，就快死了，他卻不聞不問的，連爸的咳嗽也很少關心？

  裴雨淚流滿面，腦子裡也真像灌進了一大團漿糊，什麼也想不清楚了。

  他又衝到桌子旁邊，胡亂從抽屜里抓了幾張零票子，就出門直奔裴東印刷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