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螳螂55章

  歐陽儀清楚記得，大一那年的9月5號，他在安惠大學不同的大樓之間穿梭，與各色各樣的人打交道，一直忙到下午四點才終於安靜下來。

  估摸著今天應該沒什麼大事要處理了，他在宿舍樓下停留一會兒，就不聲不響一個人出了校門。

  一切都進行得那樣順利，江亦楓和裴雨被驅逐出附中校園後，歐陽儀自覺他的人生像開了掛，不僅可以免於參加高考，拿到了夢想中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由於是保送生，評選獎學金方面他也有優先權。簡而言之，大學四年裡只要他不犯大錯，學費與生活費就不用發愁了。

  從葉純那兒搜集資料的工作也進行得差不多了，他寄予厚望的新書有了完整的大綱，只等定下心來再寫出成稿。

  今日與葉純的約會，有沒有可能既是一個美好的開端，又是一個完美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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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興奮之餘，歐陽儀隱隱產生了那種想法。可他實在是太快樂了，沒法在那樣的時刻冷靜地做出決策，所以只能將所有大事暫放，先去赴那場別具深意的約會。

  一開始時，歐陽儀告訴葉純，他想把約會地點定在酒店。上大學了，值得慶祝，如果葉純想花錢定高級一些的酒店，他也不反對。

  誰知葉純竟然露出了笑中帶羞的表情。當時他有點吃驚，心想這個女人談到這種事，還會有害羞的時候？不過他沒好意思點破。

  接下來葉純說：「去酒店幹嘛？人多眼雜，床上用品還不知道干不乾淨。這樣吧，來我家。咱們剛認識時就想請你來家裡吃飯，你說要去上課推了，這次正好給你補上。」

  實話實說，歐陽儀不大樂意去葉純家，他怎麼能知道那地方被葉純視為是「聖地」？還以為她那些老相好經常會在她家出入呢。

  但是葉純主動提出來，也不好拒絕，歐陽儀就只將她的決定當成是她這人很好客。

  來到大街上，道路兩邊全是商店，五花八門的賣什麼玩意兒的都有。靠著學校，店鋪大多生意不錯。

  往前走十幾米，有一家叫做欣欣向榮的鮮花店，站馬路對面都能聞到從花架子往外飄的濃郁花香。

  再走一段距離，又有一家成人用品商店。歐陽儀以前每天上學都要打那家店門口經過，有好幾年了。他從來都只敢偷眼看櫥窗里的擺設，看一眼就臉紅心跳地趕緊跑遠。

  可是今天，他從花店前走過，望一望沾滿晶瑩水滴的玫瑰花，沒有動心，走到成人用品商店前，卻停住了腳步。

  商店的玻璃門關著，門上還貼著磨砂玻璃紙，從外面看不清裡面的陳設。想必那些東西，很能撩動人的欲望吧？歐陽儀想到自己總算是成年了，進去轉一圈又何妨？葉純照顧了他這麼久，花點錢給她買件小禮物也是應該的。

  店主是個三十幾歲的中年婦女，自以為打扮得時尚，其實很庸俗。歐陽儀推門進去，掛門頭的風鈴叮噹作響，女人抬頭看見他，隱晦一笑，沒有吱聲。

  論長相，歐陽儀依然是高中生的模樣，胸前不別安惠大學的校徽就看不出他已經超過18歲了。但這條街就在大學隔壁，一些學生偷偷摸摸來買情趣用品，早就司空見慣了，女人靠那些學生撐起了半邊店面呢。所以見了任何人她都習慣閉緊嘴巴。

  順著射燈明亮的櫥窗看過去，不止是琳琅滿目的商品讓歐陽儀春心盎然，還沒見著葉純情緒就調動起來了，價格也讓他血脈噴張。

  「這些東西，也太貴了吧？一個振動器就得好幾百塊？不就是個塑膠玩意兒嘛？」

  女人生意經念得老熟了，觀察顧客的小動作或者微表情就能猜到他到底是真買還是只隨便看看。對於那些真想購物的，她有現成的話術打動人家。

  「今天大學裡新生入校，咱店也趁著迎新風送優惠呢。所有商品買一件八折，兩件七折。」女人懶洋洋吹著剛抹好油的大紅指甲說。

  「啊？新生入校，連這種店也搞促銷？」歐陽儀一聽算是開了眼了，滿心裝的罪惡感瞬間減輕，他這才知道，原來有那麼多人都和他一樣趕著要「成年」呢。

  在店主一點也不殷情的招待下，歐陽儀聽取她的意見，買了一盒吉士邦和一套蕾絲女內衣，一共花了小三百塊錢。上高中時三個月的生活費，就那樣飛進了女人的口袋。不過離開時，他們倆都很高興。

  提著花色隱晦的禮物袋，歐陽儀按照葉純給的地址找到了她的住所。

  那是一處歐式風格的花園小區，看樣子挺高檔的。歐陽儀直到上高中住校前住的都是低矮平房，驟然見到商業小區里氣派的樓宇，以及四處修剪整齊的綠化帶以及漂亮的公用設施，忍不住驚嘆了一聲。

  可剛一發聲他就趕緊閉嘴，暗暗自責不該這樣大驚小怪。

  多丟人啊，都是成年人了，還連商業小區住宅也沒見過。現在見到了，卻不打自招地承認他是第一次來這樣「豪華」的地方。沒見過世面，應該掛在臉上嗎？於是他又總結出一樣心得——人要學會藏拙。

  還好除和保安說去哪一棟樓找誰，就沒人留意到他。保安按遠程門鈴詢問葉純，證實他不是非法闖入後放他進去，沒有多餘的廢話。

  站在葉純的住所門口，歐陽儀沒著急敲門，而是連做了幾次深呼吸。他的心撲嗵嗵亂跳，高漲的情緒就沒沉下去過。如果不事先警告自己一定要克制，他怕葉純一開門他就會抱住她，不顧一切地速戰速決。

  好在克制力極強，等確定自己舉止如常了，他伸出手指，按了一下掛在貓眼旁邊的電子門鈴。

  腳步聲劈里啪啦響起，聽得出葉純穿著拖鞋走來。隨後防盜門打開，一股醉人的玫瑰薰香氣味立即從裡面往外涌，歐陽儀一個不留神吸一鼻子，腦子就是一暈。

  葉純出現在門後。她穿著棗紅色帶蕾絲花邊的絲質睡裙，烏黑的長髮包在潔白的干發巾里，有幾絡打著卷從干發巾邊緣垂了出來。難得一次，她臉上未施濃妝，只是抹了一點清淡的粉底，那反倒令她看起來像出水芙蓉一般美麗。

  歐陽儀上下打量她，有那麼幾秒感覺不認識眼前的人。原來她長得真的很好看，不是用高檔化妝品堆砌出來的那種艷俗的美。既然她實際底子這麼好，幹嘛還要那麼不自信，總把自己塗得像中年妖婆？

  這些話，只在歐陽儀肚子裡打轉，他可不敢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