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螳螂15章

  烤串和啤酒上桌，三人興沖沖開吃的同時，也打開了話匣子。

  

  裴雨舉杯敬兩個鐵桿老友：「謝啦，今天要是沒有你們仗義直言，我還不知得給姚禿子欺負成啥樣呢，難說這時候都在家挨我爸鞭子了。」

  歐陽儀冷峻的臉上也掛了很少讓人見到的笑，晃一晃啤酒杯美美灌下一大口，滿足地說：「這事別盡謝我們，也得謝謝你自己。不是初三時你心血來潮，非要和我倆比賽背文言文嘛？當時你真背出來了，我們願賭服輸，幫你打掃了一個月的教室衛生。其實我也是給逼得沒辦法了才想到要再賭一次，萬一你當時背完就忘了，我也幫不上你的。」

  「是啊，」江亦楓附和著感概：「難說還得更加激怒姚禿子，想出更狠的招數整你。」

  歐陽儀看江亦楓一眼，笑容不減，心裡卻又生出了那種熟悉的、有些膈應的感覺。

  裴雨嘆氣：「我和你倆太不一樣了，肯定是我媽生我的時候營養不太好，損傷了我的大腦，讓我不想吃苦了，所以就沒靠吃苦吃出愛讀書那根筋，弄得我一摸著紙就犯困，偏我老爹還是個開印刷廠的呢。」

  江亦楓哈哈大笑，揶揄道：「這下你老是愛打瞌睡的毛病就能解釋通了，就是因為你在你爸廠子裡，天天和紙片片打交道。」

  此言一出，三人全樂了，一通推杯換盞，三個少年吃得是不亦樂乎。

  酒至半酣，江亦楓用胳膊肘拐一拐歐陽儀，問他：「你還在寫呢？接下來打算寫點啥？」

  裴雨已然有了醉意，斜眼覷著歐陽儀搶話：「他哪能不寫？不往紙上生編硬造點什麼婆婆媽媽的爛事兒，他能活得下去？」

  又去招惹歐陽儀：「餵我說小儀，要不你寫點帶色兒的段子唄？愛看的人多，聽說可以賺好多錢呢。」

  歐陽儀是喝多少酒也不上臉的那種類型，臉兒始終白白的，裴雨那麼一說，他臉色就更白了，瞳孔後也似縹緲著一團怒火。

  江亦楓旁觀者清，看出裴雨激怒了歐陽儀，卻不揭穿，就勢裝醉地跟著一起呵呵傻笑。

  歐陽儀不管學習有多勤奮，也趕不上他，所以每次爭獎學金時，才以為自己是在讓著他，卻不知那是老師在暗中關注家庭貧困的好學生呢。他也樂於將這功勞攬在自己身上，好讓歐陽儀對他千恩萬謝。

  但歐陽儀有一項特長，是他怎麼使勁也難以具備的，就是寫作水平。

  歐陽儀愛寫文章，也能寫文章，普普通通一支筆，給他運用到紙頁上，硬是能生出花來。

  打從小學二年級，字認得越來越多開始，歐陽儀就開始拿作文比賽的獎項了。自那以後，年年不斷，無論走哪兒人們都要豎大拇指誇他是個小天才，難說就是文曲星轉世。

  歐陽儀因為寫作天分而獲得的榮耀，江亦楓從來就享受不到。

  為了追趕歐陽儀，他博覽群書，揣摩各種寫作技巧，就盼自己也能寫出形神兼具的優秀作文。

  努力沒有白費，從上小學五年級開始，他的文筆也在學校嶄露頭角，開始受到老師的重視。

  可令他惱火的是，哪怕頭懸樑錐刺股地熬夜苦讀，將寫好的文章一次又一次撕掉重寫，他也依然比不贏歐陽儀。相同的筆給他和歐陽儀拿著，就是能出不一樣的成績。

  直到要中考了，再也沒有那麼多時間花在課外閱讀上，江亦楓只好認輸，由得歐陽儀跑在他前面。

  反正他已經夠優秀的了，正如羅丹砍手的故事所說，這世上不存在絕對的完美，略有殘缺，才能讓美永恆。或許正是因為缺乏了那一點閃光點，旁人才會更多地注意到他真正的才能呢？

  從那之後，江亦楓終於與自己和解了，並且開始喜愛略帶一點殘缺感的藝術品，因為從那種藝術氛圍中，他總能滿意地見到自己的影子。

  歐陽儀不想和裴雨起正面衝突，他沒有什麼朋友，但是知道朋友的重要性。比如從認識裴雨開始，他就能隔三岔五白吃白喝，這樣的利益雖然不大，至少也是朋友帶給他的。

  江亦楓就更不用說了，雖然在金錢上沒直接給過他幫助，可每年的獎學金，他那樣目空一切的優等生都願意與自己平分秋色，相比裴雨的慷慨解囊，好處要更深一層呢。如果和江亦楓不是從小學時就培養起來的感情，現在他只怕得花費很大精力來琢磨，該怎麼對付一個強勁的敵手吧？

  其實，友誼歸友誼，競爭歸競爭，性格極其內向的歐陽儀，視江亦楓為競爭對手的成分遠大於做朋友。每次考試或者競賽他都渴望當第一，可爭當第一必須從江亦楓頭上跨過去，他暗暗使著力，然而從小學到初中，現在又升入了高中，除去寫作，其它方面他從來就沒贏過。

  無論同學還是老師，都以為他早就向江亦楓認輸了，否則二人不會關係親密得像穿一條褲子，可實際上他從來沒有，他從來就沒向江亦楓低過頭！

  放下啤酒杯，歐陽儀作勢朝裴雨肩頭打了一拳：「瞎說亂說個什麼呢？別拿你滿腦子裝的壞水污染我，我可是立志要寫出世界名著的！」

  「嘖嘖嘖~」裴雨就是個沒心沒肝也沒肺的主，明明歐陽儀在給他台階下，他愣是看不出來，還誇張地咂嘴：「世界名著哇？你們別以為我不學無術，世界名著我也讀的，比如《金瓶梅》，小儀，你要是也能寫一本那樣的出來，等出版了我給你包場，讓你首日第一版售罄，第二天印刷廠就給你加印第二版！」

  「夠了！」歐陽儀再也包不住怒火，就差砸酒杯掀桌子了，慘白的臉罕有地湧上來潮紅。

  裴雨醉得快不省人事了，迷迷糊糊將豬頭湊過來問江亦楓：「老江，小儀這是咋滴啦？怎麼說著說著還生氣了呢？」

  江亦楓訕笑著用指頭點開他，沒好氣地說：「你醒醒酒再聽聽自己都說了些什麼渾話吧！哪有你這樣說朋友的？人歐陽儀可是正經人，才不會像你那樣烏七八糟的滿肚子只裝大糞呢。」

  轉頭又安慰歐陽儀：「你別和裴雨計較，他就這樣兒。小儀，你想寫啥就放手去寫吧，我可是你的忠實讀者，祝你早日擁有自己的成名作！」

  說罷將酒杯送到嘴邊，咕嘟咕嘟的，一大杯啤酒仰起頭就一飲而盡。

  歐陽儀感激地沖江亦楓笑笑，一顆心卻沉甸甸的。他的確想在文學上有深遠造詣，能寫出與眾不同的東西。現在的文學圈，作品低俗化、同質化的現象太嚴重了，他實在是不想跟風，他最大的理想就是能在文章中體現自己的風格，並讓全世界讀者都認識到專屬於他的那種風格。

  但僅憑現有的生活環境和人生經歷，他要想突破瓶頸獲得成功，可能性很小。

  要想寫出能引起轟動的故事，就得有不平凡的經歷，比如越是在特殊的戰爭時期，就越能出大文豪，這是在文學史上經過了多少名家親身驗證的真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