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無比寂寥
2024-08-31 12:35:34
作者: 瑤許
先鋒軍在襄州府城外安營駐紮,一連就住了七日。
這七日之中,襄州城眾人從來沒有開過城門。
一開始,山南東道節度使對這件事情非常有把握,老神在在並不擔心先鋒軍會破城而入,但現在卻有些不解了。
莫非先鋒軍不是他想的那個意思?莫不是先鋒軍真的想要將他們困死於城中?
可是要真的是這樣的話,當初驅趕他們的兵士先鋒軍又何必不傷一人?
這一日,不僅僅是錢清坐不住了,負責守在城門口的高友也坐不住了。
看了一眼城外依舊正常生活做飯的先鋒軍,他一擦嘴角,對著身邊的人吩咐幾句,隨後就要去找錢清。
有兵士不懂,問了一句:「最近這是怎麼了,伍將軍不願在這,錢大人不願在這,現在連高副將也不願意在這了。」
身邊的人笑道:「你看他們先鋒軍這伙食,一天好過一天,晚上好像還會洗澡,你說說咱多久沒有吃上這些好東西了?多久沒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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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先鋒軍,咱們怎麼比得上?」
這吃食,他們都不知道多久沒吃飽了。至於洗澡更是不用說了,自打他們山南東道的河都枯竭了,他們就再也沒洗過澡了,如今身上的泥搓下來都有兩斤重了。
「是啊,就是因為比不上,對比太鮮明了,所以他們才不願意看唄,聽說現在就連大人那邊也都縮減了用量,指不定咱們大人吃的都沒有先鋒軍那群人飽呢。」
……
錢清府中,見到來求見的高友,錢清激動站起身。
「高副將,如何?可是先鋒軍那邊主動來信了?」
「唉!大人,先鋒軍至今沒有來人跟我們說,您說這叫個什麼事兒?」
錢清愕然:「這…怎會如此?」
「大人,您說那先鋒軍,真的是這麼打算的嗎?該不會他們想的是將我們困死於城中吧?」
這無疑是說中了錢清心中的擔憂,但他當然不能往這個方向去說,於是只是搖搖頭:「應當不會,把我們困死於城中對他來說有什麼好處?」
高友:「那大人,這下子可怎麼辦?別的不說,就目前,我們城中百姓的糧食已經告急了,再撐也撐不過幾日了啊!」
雖然一開始得知己方要投降他也有些不自在,但這幾天下來,他確實是已經慢慢接受了這件事情。
別的不說,就每天看著先鋒軍的那些伙頭軍天天做的那麼一大桶一大桶的吃的,再對比他們城中眾人只能啃饅頭,他就覺得這日子不是人過的。
大家都是當兵的,大家都是人,怎麼區別就這麼大呢?
要是跟先鋒軍投降了真的可以跟先鋒軍一樣吃上白米飯,喝上大口大口乾淨的水源,那麼投降又如何?
錢清頓了頓,半晌後嘆息一聲:「我知道了。」
「大人!」
「一會兒我親筆書信一封,你找個合適的人選,送出城外給先鋒軍。」
高友大驚:「大人!」
「行了,他們不主動給台階,我們還能一直耗著嗎?再耗下去,是人名,是我山南東道無數百姓無數將士們的性命。」
「可是大人,您先前不是說,等先鋒軍先聯繫我們嗎?這般主動,萬一被他們看輕……」
錢清擺手:「高副將,這你就錯了,本就是投降,談何看輕不看輕?再者說,若真有道義,便是我們投降他也不會看輕我們,若是毫無道義,我們投降又有什麼好處呢?」
高友愣了愣,感覺自己有點兒沒聽懂。
「罷了,我這就去書信一封,信使也不用到別人,你去叫伍招來,這一趟就讓他去就好了。」
「讓伍將軍去?大人,這不合適吧。」
想到自己上官那個暴脾氣,高友覺得這一趟要是讓他去,別說投降了,怕是直接能在敵軍軍營里跟他們打起來。
錢清笑道:「再沒有他更合適的人了,你去,去叫他來。」
高友雖然不解,但上官的話他不敢不聽,當下還是去了。
等伍招被請到錢清府上,又聽錢清說要他去敵營送和解書的時候,伍招果然臉色大變,指著錢清破口大罵。
「錢清,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如今已經讓步到這個樣子了,你還想怎麼樣?你自己選擇的投降,現在卻讓我替你去……」
錢清把手裡的書信遞了過去:「伍將軍應該是識字的吧?來,看看這上頭的內容。對了,高副將,你剛剛說我們襄州城內的糧食還夠支撐幾天?三天還是四天?」
聞言,伍招一愣,邊上的高友也是一愣,隨後快速說了出來。
「回大人,伍將軍,現在我們糧草已經不多了,若是按照之前的用量,只怕撐不過四日。」
錢清示意伍招看書中的書信:「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伍將軍,你是軍中出身,你的字典里或許沒有「降」這個字,但我跟你出身不同,我是一地父母官。」
「父母官父母官,除了要想方設法讓他們過的更好更富足之外,我還得讓他們活著,可是亂世災年之中,活著多難啊!投降,並不代表屈辱,對於山南東道的子民來說,也可以是新生。」
伍招一邊聽著這些話,一邊看向了手中的書信,書信上的內容不過寥寥幾筆。
沒有他想像之中的諂媚逢迎,而是用幾筆列舉了黔中道的以前的境況和如今欣欣向榮的近況,最後一句才是問句:若山南東道此舉,是否也如先鋒軍之子民?
他愣了愣,最後抬頭看向錢清。
「伍將軍,若先鋒軍願意,你就大大方方讓我襄州城城門大開。若是先鋒軍不願,不僅不願,還羞辱我山南東道,恐怕伍將軍性命難保。不過伍將軍放心,若真是如此,我攜襄州府數萬百姓和將士為你討回公道,血債血償!」
話音落下的這一刻,伍招單膝跪地,對著錢清道:「卑職領命!」
邊上,高友愣愣的看著這一切,見此情景,不由眼眶一熱,別開頭去。
緊閉了七天的襄州府大門終於開了,城門大開之際,沒有千軍萬馬,卻只出來一人一馬,看著無比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