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借夢（二）

  就在這一瞬間，俞靈妙和俞天虎同時出聲。

  「嫲嫲，這就是老神仙告訴我的。」

  「老婆子，先別去。」

  高婆子一怔，隨後納了悶的看向俞天虎，這才攬過俞靈妙的腰，「囡囡不怕，嫲嫲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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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天虎看向俞靈妙道：「妙妙，這個夢具體怎麼回事，你來說說。」

  他並不是真的相信有這個老神仙，但是孫女兒剛剛所說那些話的時候，眼裡的絕望和悲傷騙不了人，那就好像是真的見過屍山血海一樣。

  聯繫到現如今的情況，他不由得有點兒擔憂，擔憂這夢是真的。

  「爺爺，我先是夢到了那個老神仙，這一回，他沒有上一次那麼慈祥了，他滿臉都是擔憂，指著我又指指身後，然後他就走了。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老神仙就已經不見了，然後他所指的地方，有一支極為兇悍的軍隊從草原沖了進來，他們見人就殺，見糧就搶！那片草原里，有一小塊都被染成了紅色。」

  說到這裡，她渾身抖了抖，面上都是驚慌無措之意。

  邊上的高婆子忍不住又抱緊了孫女兒，手掌輕拍著她的背部安撫道：「囡囡別怕，囡囡不說了啊，囡囡別怕，嫲嫲在呢！」

  俞天虎此刻也覺得喉嚨乾澀的厲害，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孫女兒的神色，艱難道：「還有呢！」

  「還有……還有……爺爺，你知道嗎？除了這支軍隊，北方地區過了春節就開始下雪，很大很大的雪，比往年都要大，不過是一晚上，直接就把屋子都埋了起來。

  很多人都凍死在這場雪裡頭，官府想要救人，那些山路根本走不通。我還看見大批的北方百姓逃往中原地帶，逃往南方。

  路上，路上有人餓了，沒帶糧食，跟同行的人交換孩子，然後他們，他們……」

  高婆子著急道：「他們怎麼了？他們怎麼了？囡囡，你別嚇嫲嫲啊，不怕不怕……」

  俞天虎喃喃說出了一句：「易子而食，易子而食！」

  易子而食，這樣的情況以往他只是聽老人們說過，都說那是極為災荒的年頭，連草根樹皮都吃完了的時候才會幹的事兒，孫女兒這是什麼夢？怎麼夢到這樣的事情？

  俞靈妙點頭：「對！易子而食！」

  「不僅如此，爺爺，明年的災荒還不止於此啊，咱們北方是有亂軍跟雪災，所以地里種不出糧食，有些地方，那是上半年，一滴雨都沒有，種在地裡頭的糧食連根芽兒都沒長出來，土地全都曬裂了。

  那裡的百姓為了活命，也都往南方逃了，路上，他們沒有吃的，就吃觀音土，結果一個個吃的肚兒溜圓，死在了路上，從那個方向逃出來的人，一個個的肚子都是圓滾滾的。

  那些肚子溜圓的屍體上面爬滿了好多蟲子，後來，那些屍體堆了一路，說來也怪，什麼都不活著，但那些蟲子就一直盤旋在那上頭。後來哪怕是有人從那邊成功過來了，那也活不了多久，而且還會傳染給……」

  這一刻，俞天虎已經沒有了剛剛盯著孫女兒的心思，他已經沉浸到了孫女兒所描述的場景裡頭。

  乾旱，土地乾裂，吃觀音土，吃到肚子溜圓而死，死後傳出了瘟疫，又傳染了大批的人，就是在俞天虎幾十年的記憶裡頭，這些事情也不應當是一起發生的。

  這其中，不管是哪一件事情，那單獨來一趟都是這樣，全部一起來又是什麼樣的？

  人間煉獄！

  人間煉獄！

  俞靈妙看著俞天虎，這位老人似乎是掉進了她所說的那些場景之中，渾身顫抖之後，那雙平時鎮定的眼眸竟是溢出了一絲她抓不住的情緒。

  「爺爺，爺爺！」

  俞天虎回過神，就見著孫女兒淚眼朦朧的看著他，此刻的孫女兒眼裡除了絕望和惶恐之外還有濃重的擔憂，就好像是突然從那些畫面之中回到了現實。

  高婆子也擔憂道：「老頭子，你這是怎麼了，妙妙說這個噩夢，你自己也被嚇到了不成？」

  她是搞不懂，一開始她只是要安安慰孫女兒，沒想到沒過一會兒，自家老頭子也跟魔怔了一樣。

  俞天虎道：「老婆子，你說，如果這不是夢呢？」

  「什麼？」

  高婆子拔高了聲音，反應過來之後又伸手拍了拍俞天虎的手：「你這老頭子，這都啥時候了，你還開玩笑呢，真當自己是囡囡這麼大的孩子不成？」

  俞天虎喉間艱澀，但還是繼續道：「老婆子，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妙妙這個夢會是真的？」

  「什麼真的假的，這什麼吃觀音土什麼瘟疫的，那都是咱們爺爺嫲嫲那一輩的事情了，現在哪裡還會有？我看你就是老糊塗了，囡囡，來，嫲嫲領你去外頭請香案拜拜老神仙。」

  俞天虎上前把高婆子的臉轉正，讓她看見俞靈妙滿是淚痕的小臉。

  「老婆子，你說，是假的話，妙妙會哭成這樣嗎？你不是信那個老神仙嗎？那為什麼不信妙妙了？」

  只要一想到今年天氣的異常，再想到這一個月前孫女兒的反常的堅持要做買賣，他這一顆心就直直的往下沉。

  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果這是真的，如果一個月前妙妙也是受到了老神仙的提點，那又當如何？

  有俞天虎神助攻，俞靈妙當然是淚眼朦朧的朝高婆子看了過去，「嫲嫲，其實我不止第一次夢到這個夢了，在一個月前，自從我掉進冰窟窿之後，我就經常夢到了。」

  高婆子哪裡見得著孫女兒哭哦，當下就扯著帕子上前要給她擦拭眼淚。

  「乖囡囡不哭，嫲嫲在呢，別管他夢到幾次，假的，那都是假的，咱們都好著呢！」

  聽見這句，想到書中一個哥哥差點悲慘的結局，她猛的甩了甩頭：「不好，不好！哥哥，哥哥不好！哥哥他……」

  說到這，她眼淚撲簌簌而掉。

  這可嚇壞了高婆子，就連俞天虎也在一旁擔憂道：「妙妙，你說，你哥哥怎麼了？是哪個哥哥？究竟怎麼回事兒？」

  不是關於老神仙的夢嗎？不是天下大勢的夢嗎？怎麼又關係到自家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