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命苦的孩子

  衙役去了四鄰詢問，得以證明木匠確實事發當日才歸，並無作案時機。

  雲景去下金村出診之時也打聽過死者丈夫的事情。

  本章節來源於𝖇𝖆𝖓𝖝𝖎𝖆𝖇𝖆.𝖈𝖔𝖒

  鄰居道，「談木匠命苦啊——」

  那木匠姓談，人稱談木匠，年幼喪父，方及弱冠，在母親的操持下娶了妻子，妻子進門不過三月，母親便突然疾病，不過月余便去了。

  死者是談木匠的妻子孫氏，孫氏嫁給談木匠時已十五，多年無所出，二十歲那年才誕下一子，那孩子今年也不過三歲。

  談木匠的關係也很簡單，因為年幼喪父，親朋好友怕他孤兒寡母拖累自己，便早早斷絕了來往。

  說起這個，鄰居也憤憤不平道，「猶記得當年，談木匠尚且年幼，母親新寡，家中親朋見他孤兒寡母無所依仗，竟生了霸占他家產業的心思。」

  「如何這般狠毒？」雲景不解。

  鄰居擺了擺手道，「人不都是這般？欺軟怕硬，見孤兒寡母好欺辱，這才黑了心，下了手。」

  「那……得逞了？」

  「自然得逞了。」鄰居眉飛色舞道，「你是沒瞧見，當日那些人闖入新寡家中，將家中一應東西都搬空了。新寡抱著孩子縮在角落，甚至都不敢站出來呵斥一聲。」

  「談木匠的母親定是怕那些人傷害了孩子，這才沒有阻止。」

  鄰居長吁短嘆道，「自是，來的都是成年男子，她一個弱女子即便是再彪悍，如何敢於那些人相抗衡？不過那些人到底是有些良心的，畢竟還給孤兒寡母留下了房子，這才不至於凍死路邊。」

  雲景一愣，忙道，「難不成還得謝謝那些混帳東西不成？」

  鄰居訕笑兩聲，也就沒往下搭話。

  「那談木匠的母親將他拉扯大也是不容易。」

  「一個女人，想要討生活是何等艱難？整日在田間勞作，人也折騰的不成樣子，好在還能填飽肚子。雖吃了許多苦，磕磕絆絆也算是將孩子拉扯大了。」

  「談木匠是何時做了木匠？」

  「六七歲時，他那母親便出了一筐山芋，尋了村里做木匠的，將兒子送去做學徒了。這一做便是十多年，十六七歲時才得以學成。」

  「這孩子長大了，自然張羅著娶妻。談木匠母親敲碎了骨頭，在地里扒拉了些娶親的錢，談木匠自己也做了三四年攢了一些，這才娶上了媳婦兒。」

  「將媳婦兒娶回來，本以為要苦盡甘來，誰知他娘沒有那個福氣，得了一場病，就這麼走了。」

  鄰居唏噓不已。

  即便身上發生了這麼多的不幸，談木匠依舊沒有氣餒，因為他有了妻子，有了奔頭。

  即使妻子多年無所出，鄰居閒言碎語，也都被談木匠擋了下來。

  對外，只道是自己年幼吃苦，傷了傷了身子骨，大夫說需得好好將養才能生孩子。

  外頭的閒言碎語也都轉移到了談木匠身上來。

  妻子是個明白人，自然知道丈夫對自己的體貼，過日子就更加上心了。

  沒有孩子之時，談木匠對自己就十分上心。

  自打有了孩子，談木匠對妻子更是關心的緊。

  只要得了空便往家跑，孩子吃不吃的無所謂，定會給娘子帶許多吃食。

  旁人見了總要打趣他兩句，他也只是嘿嘿笑著，埋頭往家中走。

  他十分體恤在家中帶孩子的妻子，只要回到家中，便將家中里里外外打掃個乾淨，一切家務事都包在他身上。

  即便是出門做工，頭天開始他便著手準備妻子的口糧，窩頭、饅頭、野菜餅總要做一些放在家中，以減輕妻子的負擔。

  妻子和兒子便是他的奔頭。

  如今，妻子已去，他的奔頭便沒了，整個人的精氣神仿佛都被抽走了。

  關於談木匠的妻子，雲景與衙門都去打聽了一番。

  鄰里鄰居都道，「孫氏著實不容易，即便有丈夫幫襯，她一個女人家，又拖著個孩子。平日裡也需要打理田間的事情，日子過得苦巴巴的。嫁給談木匠這些年，從未見她與談木匠紅過臉。」

  「那孫氏平日裡在村中與誰交好？」

  鄰居道，「平日裡，總與村尾婦人唐氏一起，那唐氏可真是個奇怪的人。」

  「怎說？」

  「長得人高馬大的，雖說是個婦人，卻總是粗啞著嗓子，像個爺們。往日瞧不出來，前些年她男人做工時不慎落水淹死了，自那以後她便時常與孫氏在一處，不與旁人交往。」

  聞言，雲景也就留了個心眼，隨即問道，「這唐氏可有子女？」

  鄰居連連頷首，「自然是有的，生了兩個女兒，早早便嫁人了。許是唐氏長得太像爺們了，這寡婦門前是非多的話在她身上不實用。平日裡，村裡的男人見到唐氏都是繞著走。」

  「為何？只因為她長得像男子？」

  「可不是？男人尋娘們，總得像個娘們不是？若是長得像爺們，那不是找兄弟嗎？對著一個男人長相的，誰能下得了手呀！」

  雲景見大娘說話也不遮掩，不由咳了兩聲才道，「那唐氏之前的丈夫怎麼就……」

  「唐氏年紀輕的時候吧，確實是個娘們的樣子。許是近些年來年紀上來了，發了福，長得越發男相了。」

  雲景又問，「孫氏與唐氏的關係有多親密？」

  「同吃同住吧。」鄰居歪著頭道，「那談木匠在外做活，不在家中，唐氏倒是時時幫襯著孫氏，晚間便留宿在談木匠家中。畢竟，兩個女人，又能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兒呢？再加上，唐氏又能做活，孫氏也能得個閒。」

  雲景若有所思點了點頭，「今日之事，多謝大娘了。」

  大娘擺了擺手，「這有什麼可謝的，倒是可惜了孫氏，孩子尚且年幼，男人也趁手，怎的就這麼去了。」

  雲景低垂著頭，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感慨談木匠的命不好，還是該感慨老天爺對待談木匠太絕情。

  離開下金村之時，雲景特意去了村尾唐氏家中，只見有兩間土房子，圍了一個院子。

  大門緊鎖，似乎並沒有人在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