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為我送了命

  「我的妹妹生得好看，被百花街的人買走了。我卻因沒有妹妹那般的容顏，僥倖被一個路過的郎中所收留。郎中教我識字、認藥、看病。待我站穩腳跟後，我來百花街尋過妹妹，只是那時的妹妹已經遭遇不測。」說到動情處，雲景伸手抹淚。

  這一段，並非雲景杜撰。

  只是姐姐並沒有雲景說的這麼好命，而是被人牙子發賣到了大戶人家做婢女。

  姐姐日漸長大，出落清秀，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老爺借酒玷污了姐姐。

  從那以後，姐姐便成了老爺的通房。

  主母見攥不住丈夫的心，便一碗絕子湯灌了姐姐，使她斷了往上爬的念想。

  絕育後的姐姐再也不能成為主母的威脅，只能做個暖床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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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主母心有不忍，從那以後，也沒有為難過她。

  老爺寵愛，她手裡也攢了些銀子，便喬裝來百花街尋妹妹。

  活生生的妹妹沒有尋到，卻見到了妹妹的屍體。

  那日她在百花街並未打聽到關於妹妹的消息，回去時路過衙門，巧遇衙役抬著屍體路過。

  擔架上蒙著白布的屍體在路過她身邊時，好巧不巧滑落一隻手臂出來。

  那手臂上赫赫然有一隻紅色蝴蝶般的胎記。

  她認得，那胎記是屬於妹妹的。

  隨後，她去衙門認了屍。

  看到那張臉的時候，誰也不能否認兩人是姐妹的事實。

  可憐她的妹妹死的時候不過才十五歲，被歹人從鎖骨處劃了一刀，劃到了小腹，皮肉朝著兩旁剝開，露出了內臟。

  原本應該是心臟的部位空蕩蕩的。

  那是與妹妹分別後，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重逢，卻是陰陽兩隔。

  她求了很多人，求別人為妹妹沉冤昭雪。

  可是，官府查了數日，說是沒有線索，這案子便不了了之了。

  她因悲痛傷了身，自那以後便纏/綿病榻。

  老爺對她本就是一時興起，自她尋到了妹妹之後，整日哭哭啼啼，讓老爺沒了興致。

  沒多久，她便因傷心過度病下了，老爺更是將她拋諸腦後。

  她的下場本應該與煙花之地得了花柳病的姑娘們一樣，被丟出家門，任其自生自滅。

  但家中主母見她遭遇悽苦，不由生了憐憫之心，便將她養在府中，好吃好喝伺候。

  期間，她時不時便要撐著病體去衙門問一問案子的進展。

  那案子還能有什麼進展？

  起初衙門還願意敷衍敷衍她，到了後來，連敷衍也不肯了。

  可是她不敢放棄，若是連她都放棄了，妹妹的冤屈還有誰記得？

  李璟行來了江陵，做了江陵知府，姐姐又來過數次。

  李璟行與雲星辰自然對這件事了如指掌。

  如今，雲景為了查案，便套了這個案子的身世。

  站在一旁的白芷已經哭成了淚人，「沒想到，這世上比我悽苦的人有那麼多。桃杏姐姐，你就幫幫雲大夫吧。若是咱們不幫她，那位妹妹的冤屈只怕再無見天之日了。」

  桃杏以帕子壓了壓眼角，面色依舊不善，「縱是你扯出這麼一段可憐的身世，怎知我就一定信你？你也不打聽打聽，這百花街有哪個姑娘的身世不可憐，面對恩客時，誰不會信口說幾段可憐往事博同情？」

  「桃杏姑娘也可不相信我說的話，但是那歹人一日不除，百花街的姑娘們就會不斷遇險。往日是我的妹妹，明日、後日或許便是姑娘身邊最為親近之人。或許哪日，便是姑娘不走運。即便如此，桃杏姑娘也不願泄露那歹人的一絲情況嗎？」雲景靜靜看著桃杏。

  桃杏垂著眼，半晌才道，「你又怎知，一定會被我遇上？」

  「桃杏姑娘怎敢篤定，自己一定永遠走運？」

  桃杏咬著唇，許久才道，「多年前，曾擦肩而過，只記得膚黑方臉，笑起來牙有縫隙，五短身材。」

  「既是多年前，姑娘怎記得如此清楚？」

  桃杏抿著嘴，不善的臉上表情有些鬆動，愣了許久才道，「那日，是我最好的姐妹陪同那人出去，從那以後，再也沒有歸來。猶記得那天，月亮很大，星星很多，阿蓮同我說待攢夠了銀子，我們便贖身，去江南尋一處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種地、織布過活。」

  「我陪同的恩客賞了我一支銀簪子，只一眼我便覺得與阿蓮相配。送走了恩客，我便去尋阿蓮，將那銀簪子戴在了她的發間。」說到這裡，桃杏嘴角微微翹起，牽出一抹笑容來，只是眼中含著淚水。

  「那銀簪子真的很配阿蓮，很好看。阿蓮說等她陪了恩客回來，也要送我一件禮物。「眼淚從桃杏眼中滾落，柔和了她冷漠的臉，「只是阿蓮再也沒有回來，連同那支銀簪子都消失了。」

  「約莫過了五日，街上流言紛紛，說是又發現了屍體。樓中姐妹有去瞧的，回來說是阿蓮，被人開膛破肚，就連肚子裡的內臟都消失了一部分。」

  桃杏眼神空洞，茫然看著雲景道，「我總不肯信，她答應過，要與我一起過平淡的日子。她答應過我，要護佑我，她怎麼可能食言呢？」

  「所以，我在這裡等著，等她回來實現諾言。」桃杏突然掩面哭起來，「可是……為什麼她一直不回來，為什麼不回來兌現諾言。我等了好久，都沒有等到她的禮物。」

  「我有時在想，她是不是捨不得送我禮物，所以悄悄拿著我送的銀簪子跑了。」

  白芷眼淚猶如疾風暴雨一般簌簌落下，還不忘走過去伸手抱住了桃杏。

  桃杏嗚嗚咽咽，「我寧願……我寧願她是攢夠了銀子，帶著銀簪子偷偷拋下我跑了。」

  「不……不……並不是她拋下了我，而是她替我去死了。」被白芷抱在懷中的桃杏一瞬間收斂了所有的悲痛，眼神也變得犀利起來。

  「是我，是我害死了她。所以，她才不能回來兌現諾言。」

  雲景一陣心驚，就連白芷也慌了神，「桃杏姐姐，你在胡說什麼？怎麼可能是你害死了阿蓮姐姐，是阿蓮姐姐自己跟恩客出去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