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艱難抉擇

  紅纓的唇顫抖著，半晌也沒有說出話來。

  畢竟，這樣的抉擇，怎麼可能片刻就能做出選擇來？

  雲景沒有催促，只道，「你且好好想想，我與星辰還有事，先出去一趟。你若是想好了，同我說一聲便是。」

  說罷，便攜星辰離開了煥顏閣。

  

  「娘，你說紅纓姨會怎麼選？」離開煥顏閣，雲星辰拽了拽母親的手道。

  雲景搖了搖頭，「我不知。」

  雲星辰嘆了一口氣道，「這麼顯而易見的選擇，你們卻如此糾結。縱是能矇騙自己一時，還能矇騙自己一輩子？更何況，那樣的人又怎會心甘情願騙她一輩子？」

  雲景伸手揉了揉眼角，輕聲道，「星辰，若是有一日，李璟行也同那人一樣，你會放棄他嗎？」

  雲星辰不慌不忙道，「大人永不會成為那樣的人，我自然不用做那樣的抉擇。」

  「你瞧，連你也不願做出這樣的抉擇，又怎能讓紅纓做出抉擇？」

  「我並不是不做抉擇，而是大人絕不會是那樣的人。」

  雲景輕笑，無意與一個孩子爭論，只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設身處地，雲景覺得自己也做不出抉擇。

  能理智做出抉擇的人，大抵是沒有愛過，所以會快刀斬亂麻。

  若是愛過，定然會踟躕，權衡利弊之後做出抉擇。

  紅纓沒有讓雲景等太久，不過三日而已，足夠她想清楚許多事。

  她紅著一雙眼走到雲景跟前道，「我已想明白往後要怎麼活。」

  雲景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著她開口。

  「我不是沒有察覺，只是……只是他屢屢提起之前的事情，讓我心生愧疚。」紅纓看著雲景，眼淚悄無聲息滑落，紅纓伸手去擦卻越擦越多。

  「我家道中落，對他毫無助益，他不過是要些銀錢而已，他願要，我便願給。」

  「糊塗！」雲星辰在旁小聲嘀咕，「你辛勞賺來的銀錢，他要的倒是輕鬆。」

  紅纓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可是那個表情比哭還讓人看著難受。

  「我知道自己蠢，可心慕一場，我不願讓他為難。月俸微薄，既要供養父母，又要撫育妻兒，人情往來又不能斷絕。他既有了難處，我總想幫一幫。」紅纓揪著帕子，神色淒婉。

  「他可曾許你什麼？」

  紅纓微微頷首，隨即又搖了搖頭，抬眼看著雲景道，「他說，待他往上升一升，便納我入門。我這樣的身世，怎敢奢望旁的……」

  「你願做他妾室？」這一句不是雲景問的，而是雲星辰忍不住問出聲。

  年紀雖小，臉上神色卻十分凝重，他往紅纓跟前走了幾步道，「你甘願做忍氣吞聲的妾室？」

  紅纓微微搖頭，「我自知配不上，便拒絕了。」

  雲星辰微微鬆了一口氣，隨即又沉著臉道，「你怎配不上？是他配不上你！你這樣有情有義的人，怎麼配不上那種……那種……」

  「星辰——」雲景打斷了兒子的話，畢竟是紅纓的心上人，若是星辰說出什麼不得體的話，豈不是辱了紅纓？

  雲星辰明白母親是什麼意思，也就住了嘴。

  紅纓終於扯起了嘴角，只是那笑比哭還難看，「也只有你們不嫌棄我髒……」

  「想去瞧瞧真相嗎？」雲景輕聲問。

  紅纓點了點頭，「終要親眼所見，我才能死了這條心。」

  雲景將準備好的男裝取了出來，與紅纓一起束胸，換上。臉上也抹了些東西，讓人瞧不出是女子。

  「星辰，你在家守著，我陪著紅纓去就成。」

  雲星辰搖了搖頭，「不成，我得去保護你們。」

  紅纓啞著聲音道，「我白活了這十幾年，竟還要星辰護佑我。」

  雲景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不止你一人，我也需要星辰護佑。」

  紅纓垂首一笑，三人就這麼出門了。

  到了賭坊門口，一彪形大漢守在門口道，「生面孔？什麼人介紹來的？」

  雲景壓低了聲音道，「城南黎公子。」

  雲星辰將手中沉甸甸的荷包往上掂了掂，「進這裡只要有錢就行，何時也有這些規矩了？」

  彪形大漢上下打量著三人，最後將視線落在雲星辰上下翻舞的荷包上，凶神惡煞道，「有銀子最好，若是沒銀子，我便將你們扔出去！」

  「銀子有的是，只怕你們這裡沒本事將小爺的銀子留下！」

  彪形大漢冷冷瞥了一眼，隨即側過身，讓出一條通道來。

  雲景先進了去，紅纓緊跟，雲星辰殿後，路過彪形大漢時，還不忘做個鬼臉。

  賭坊中人聲鼎沸，吆喝聲不絕於耳。

  所有人都圍在桌子周圍，眼睛裡放著光，盯著那上下搖動的骰子。

  紅纓的視線落在其中一個長相清秀的男子身上，那男子一雙眼睛仿佛是長在了骰子上，整個人周身散發著貪婪的光。

  他大吼大叫著，「大！大！大！」

  紅纓像是看著陌生人一般看著沉浸在其中的男子，腿腳像是灌了鉛，怎麼也挪不動。

  骰子開，四周儘是唏噓聲。

  那男子也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

  怏怏走出人群，甚至因為沒注意看而撞到了呆若木雞的紅纓。

  紅纓踉蹌著往身後退了兩步，那男子卻橫挑眉毛豎挑眼，推了一把紅纓肩膀，惡聲惡氣道，「你沒長眼睛啊，沒看到爺走過來嗎，不知道讓一讓？」

  雲星辰走到紅纓身前，一把將他推開，冷聲道，「不長眼的是你！」

  眼瞅著這個小孩，這男子頓時就笑了，「怎麼？來賭坊還帶著兒子，是嫌不夠晦氣？」

  紅纓像是變成了個啞巴，只知道呆愣愣瞧著眼前這個面目猙獰之人。

  「晦氣！」說著便揚起手就要往雲星辰身上招呼。

  雲景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冷笑道，「你是活膩了？」

  「你他娘的才活膩了！」見又來了一個狗拿耗子的，心裡那股亂翻騰的氣沒處出，便口出惡言，「信不信，老子今天讓你們誰都出不了這個門！」

  雲景推了他一把，他踉蹌數步才站穩了腳跟。

  回過神來，發現這裡安靜極了，大家都湊了過來瞧熱鬧。

  那男子四處張望，總覺得要是不出手，今天這事兒沒法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