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故人重逢

  韓公子站起身，一腳踩在長凳上，一雙眼跟要吃了對面的公子似的，「那賤人去了何處？」

  綢緞袍子的公子攤了攤手道，「這我哪裡知道，只知道悄無聲息消失了，贖身後再無人見過她。」

  

  韓公子咬牙道，「是誰允許她贖身的，是誰允許她就這麼消失的？」

  李公子怔了怔，隨即笑道，「韓兄，你莫不是還未放下吧？那件事早就過去了，更何況，秋姑娘在你手上也吃了不少苦頭……」

  韓公子一陣冷笑，「她吃的苦頭還不夠多，我的氣還沒有出夠，她如何能贖身？」

  李公子擺擺手道，「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女子罷了，郭兄你別干看著，也勸勸韓兄，別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女人壞了規矩。」

  韓公子喝盡了杯中酒才道，「這種事，需讓李兄出盡心中那口惡氣才能算完事兒。李兄，你也彆氣，待兄弟我回去打聽打聽，若是打聽到秋桑那賤人的去處，定為你揪出來！」

  韓公子聞言，臉色才微微好些，復又坐下，繼續飲酒。

  話至此處，雲景也明了，身著月白長衫，被稱作韓兄的人，是京兆府尹庶子——韓甫。

  「在聽什麼，如此入神？我站在此處已有片刻，你竟未發現。」李璟行的聲音在耳旁響起，雲景回了神，忙抬頭看去。

  只見李璟行一身常服，即便如此，在那張臉的襯托下，更顯得他出塵脫俗。

  「李大人——」

  李璟行順著雲景剛才的視線看去，隨即將視線收回，若無其事坐在雲景身旁道，「上來時，遇見了小二哥，已點了幾樣你愛吃的，一會兒便送上來。」

  「多謝大人。」

  「方才是聽那幾人在高談闊論？」

  雲景不明所以，當即點了點頭，又道，「他們要去尋秋桑的下落，韓甫不願意放過秋桑。」

  李璟行斂下眼眸道，「你不必擔憂。」

  「我想，有陸恆做靠山，他們不一定那麼快就找到秋桑。在此之前，我還要想一想別的法子，怎麼讓秋桑……」

  李璟行伸手握住雲景放在桌上的手，雲景一愣，瞬間就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她呆呆看著與李璟行交疊在一起的手，轟的一聲，只覺得臉上滾燙，一雙眼睛不知該往何處放才好。

  明明沒有表明心意之前，不曾這樣。

  「阿景，有些事得學著放手，你總不可能保護秋姑娘一輩子。」李璟行壓低了聲音，用只有雲景能聽到的聲音說話。

  雲景一臉不解看著他，李璟行又道，「她也該學著如何自保，如何在現有的環境裡生存。」

  「可是……」雲景心中有無數的擔憂，可是到了嘴邊卻又不知該如何繼續往下說。

  「秋姑娘混跡風月場所多年，比你想的要強大得多。你為她戒除藥癮就是對她最大的幫助了，往後她得靠著自己活下去。」

  「韓甫有權有勢，她卻無依無靠，我若是不幫她，一旦被尋到，只有死路一條。」雲景側著頭看著李璟行道，「我不能見死不救。」

  李璟行緊緊握住她的手道，「你且不要自亂陣腳，或許他們只是逞一時口舌之快，並不會落到實處。」

  「但願。」將希望系在旁人一念之間，到底是不妥當的。

  既已承諾救下秋桑，這事兒就不能半途而廢。

  待過些日子，得去尋陸恆一趟才是。

  這事兒，雲景沒有再同李璟行爭論，就此擱下了。

  就在雲景為秋桑後路愁禿頭時，宮裡來了人。

  公鴨嗓的內侍甩著浮塵道，「貴人宣雲大夫進宮覲見，快些收拾，隨雜家進宮吧。」

  乍一聽貴人二字，雲景便有些心慌，思前想後也想不通自己究竟何時惹到了宮裡的貴人。

  還是一旁的雲星辰機靈，拽了拽雲景的衣袖道，「姓蕭。」

  雲景這才恍然大悟，忙道，「請大人稍後，我收拾一番就隨大人進宮。」

  這一趟，雲星辰並未要求一起前去。

  用雲星辰的話來說，「後宮之中，只有四種人可進。一是祈求聖上垂青的貴人一類；二是伺候貴人的宮婢；三是伺候貴人與聖上的內侍；四是內侍。」

  「再說了，娘又不是什麼得寵的太醫之流，攜我前去，那可是掉腦袋的！」

  「即便你是得寵的太醫，攜帶男子進後宮，不僅我沒命，你也得沒命！」

  雲景覺得兒子雖然年紀小，但說的頗有道理。

  收拾一番也就跟著內侍進宮了。

  一路行來，雲景也瞧了一路，這皇宮都是大差不差的，與故宮沒有什麼兩樣，都大得離譜。

  再見蕭蓁蓁，已不同往日。

  她衣著華麗，頭飾精緻，整個人都貴氣了許多。

  乍見雲景，猶如親人相見，疾步上前握住了雲景的雙手道，「我以為此生再也見不著你了！」

  身旁內侍輕咳了一聲，雲景無奈嘆了口氣，照著路上內侍教的便要往地上跪去，嘴裡還念叨著，「草民見過娘娘，娘娘身體康泰。」

  蕭蓁蓁一把扶住她，「你我之間，不必如此。」

  「娘娘，這是宮裡的規矩。」跟上來的嬤嬤也出聲道，「即便是娘娘生父進宮，也得行跪拜之禮。」

  雲景沒有讓她為難，拂開了她的手便跪了下去。

  行禮後，蕭蓁蓁聲音都低落了幾分，「起來吧。」

  雲景謝了恩之後才站起來，立在一旁。

  畢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宮裡變態多，一個不小心可能就血濺當場。

  為了狗命著想，不就是一跪嘛，有什麼了不起！

  「你我之間許久未見，而今相見，我……本宮真是很高興。」蕭蓁蓁看了一眼身旁嬤嬤，這才改了稱呼。

  「許久未見，娘娘別來無恙。」

  蕭蓁蓁紅了眼，半晌才道，「無恙。」

  眼見著蕭蓁蓁也不說正事，雲景有些著急，忙問道，「不知娘娘今日宣草民入宮所為何事？」

  「本宮身子一向是你調理的，進了宮以來，本宮時常覺得胸口憋悶，宮中太醫也瞧不出什麼。本宮便求了聖上，聖上開恩，特許本宮宣你進宮為本宮診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