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生存本就不易

  「生辰禮？」岳嬌棠愣了一下，才恍然明白他說的是他在自己及笄禮之後送的那隻髮簪。

  猶記得當時，他插在自己鬢髮上，是讓她不要輕易取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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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兄長，那隻海棠花簪……暫時……暫時不在我手上。」

  岳嬌棠閃爍著眼眸，吞吞吐吐解釋。

  「你倒是聰明！」

  男子聽不出喜怒的贊了她一句，這才將手中的檀木盒打開，將裡面靜靜躺著的海棠花簪取出來，送到她的面前：

  「若非冬末當時在鐵騎軍營，你以為單憑這一支簪子，方箐就能安然無恙從那裡面出來嗎？」

  「我以為兄長真的身陷囹圄，這才迫於無奈，想要讓箐箐前去一試，為您搬來救兵。」

  岳嬌棠斂下眼眸，嘴裡平靜道，若是再來一次，她還是會做同樣的決定。

  這次，換成趙熠啞口無言了，本來他是想要興師問罪的，可這下倒好，倒成他錯怪她一番好心。

  「罷了，這件事爺便不追究了，這支簪子，是爺親手為你打造的，你須得珍視。」

  男子說完，就把海棠玉簪插在她的鬢髮上。

  岳嬌棠心下也對此簪上了幾分心，打算之後一定要好好收起來，實在不行，還可以每日三炷香供著它！

  隊伍的最前面掛著趙熠的世子稱號的幡旗，路上所遇的行人皆遠遠避開，即便是匪徒也不敢輕易對他們生出什麼歹意，沒等他們途逕到自己自個山頭下，就躲的無影無蹤。

  三日後，他們就到了勃關城，為了護衛勃關城的安全，方忠已經舉家從陵安城遷到了勃關城內。

  安置岳嬌棠仍然是端莊賢淑的方夫人，她妥帖的安排了六個丫鬟，還有四個僕人，要知道，方箐這個大小姐的院中，也不過只有一個奶娘並著兩個小丫鬟和兩個粗使僕人伺候著。

  這讓岳嬌棠有些受寵若驚，忙給方夫人道謝，可誰知方夫人卻是一臉受驚的避開了，扶起女子後，溫聲道：

  「岳小姐何以如此說，您是貴人，照顧您，是妾身的榮幸，您不必向妾身道謝，要是下人們哪裡有伺候不當的，您只管讓人和妾身說，妾身必定為您安排更加妥帖的下人伺候。」

  上次見面，方夫人雖然也對她頗為恭敬，可卻沒有這次還帶著幾分誠惶誠恐，似乎生怕她在方府住的有什麼不順心。

  她心頭漸起疑惑，可怎麼也想不明白，只打算等見到方箐再仔細詢問。

  可方箐是個不戀家的，從岳嬌棠住進方府，足足有五日，竟是一次都沒見她回府，詢問之下才得知。

  原來在卞州城那場混亂中，方箐也出力不少，竟是被趙熠破格提升成為了少尉，軍職雖低，可這也讓早就想從軍的方箐欣喜不已，所以一連幾日都歇在軍營中。

  這著實讓岳嬌棠吃驚不少，可隨即想到了卻是方溫綸，難道他的腿並沒有好嗎？

  方大人，岳嬌棠是見過幾次的，那般忠貞堅毅的老將軍，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一雙兒女都將性命置於危險之中。

  除非是方溫綸再回軍中，已是不可能。

  一直悶在院中，丫鬟們就怕這位嬌貴的貴人悶壞，於是開口勸道：

  「岳小姐，府里有一個暖房，裡面種了很多名貴的花卉，您要不要前去看一看？」

  「是啊，岳小姐，外面的陽光很好呢。」

  想著自己在屋裡待的確實無聊，而且趙熠派人送來的書卷著實無趣，都是什麼史書、國策之類，看了只讓人頭疼不已，唯一一本有趣的醫典，她也翻看了無數次，內容都快背下來了，著實沒了再看的必要。

  於是，她點了點頭，就在丫鬟們的伺候下，穿上披風戴上兜帽，穿裹嚴實，就出了院門。

  那間暖房是在後花園轉過的一個長廊的盡頭，丫鬟邊引路，邊為她介紹：

  「聽說這間暖房是前李將軍為她的夫人所建，她夫人極為喜歡花草，可惜，在李將軍去世之後，他夫人也殉情了。咱們大人搬進來之後，夫人本來想拆了這處暖房，覺得它們不吉利，被公子攔了下來，因此，這間暖房，這才能保存下來，平時也沒什麼人來，只有公子偶爾前來給花卉澆澆水……」

  推開門，丫鬟的話突然戛然而止，怎麼也想不到裡面竟然還有人，就是丫鬟嘴裡的那位正主。

  丫鬟顯然也愣了一下，隨即就急忙跪下行禮：

  「見過公子，公子恕罪，奴婢……奴婢不知您會在這時候前來暖房，不然無論如何，也不會帶岳小姐前來這裡的！」

  這丫鬟的話讓岳嬌棠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可她顯然也沒能仔細想是怎麼一回事。

  因為正坐在輪椅上的那位男子，已經擺了擺手，丫鬟就猶如被赦免一般急忙朝外退了出去。

  而站在門口的岳嬌棠一時間就有些進退兩難，若是不打招呼就離開，顯得極為無禮，可若是進去，可看著剛才那位小丫鬟的反應，似乎這位方公子如今變得極為不好相處。

  在她發愣時，男子倒是並不管他，只轉動著輪椅，拿著漏壺細心的給那些開的燦爛的花耐心的澆水，偶爾他還會放下漏壺去翻看那些花的根莖，似乎在檢查它們根部是否有被蟲子啃食。

  看到他如此耐心照顧花草，岳嬌棠忍不住笑了，心下為自己的戰戰兢兢又惡意揣度人感到羞愧。

  她淺步進了暖房，這暖房在最裡邊打通了暗炕，裡面暗通廚房，只要廚房那邊生火，這邊就會溫暖起來。

  像方府這樣的大戶，廚房素來就是忙碌的地方之一，又如何會想熄火的時候，所以這處暖房也是極為暖和。

  進來不過一會兒，岳嬌棠的額頭就熱出了熱汗，她忍不住拿錦帕擦了擦，可旁邊的方溫綸似是沒看到她一般，只專注的給花澆水。

  「這盆蘭花，不能再澆水了。」瞧著一盆被水淹了已經有幾分發蔫發黑的蘭花，岳嬌棠忍不住出聲道。

  可方溫綸卻仿若沒聽到，仍在給那盆花澆水，岳嬌棠皺著眉頭，又看了看屋裡其他的花，發現有的長勢很好，有的已經只剩下一個空空的盆子和腐爛在盆邊的完全看不出什麼花的枝葉。

  她覺得那些花大概率都是被眼前的人澆水過度淹死的！

  正在她面上很是難看的時候，就聽方溫綸平靜的開口了：

  「我要是不給它們澆水，這裡的花一盆也活不了，可澆多少的水，是我的決定，它們無從選擇，活不了也是它們的命數。」生存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