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回首向來蕭瑟事（四）

  回到候府中，已經是傍晚了。

  她問過小廝自己的住所，穿過庭院正要往廂房中去，只見江子書站在房間門口。

  她不知道如何面對江子書，想要躲開，江子書卻叫住了她。

  「秉槐？」

  她直直轉過身，對上他清澈的眸子。

  「你…」

  「我…」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最後江子書還是讓她先說。

  「抱歉。」

  

  她兒時在軍中長大，十歲就在宋家軍中帶兵廝殺，燕寧之恥後又浪跡江湖，不懂什麼兒女情長之事，也不甚會講一些安慰致歉的話，千言萬語說出口，竟就只剩下這單薄的一句抱歉。

  江子書其實也並非因為退婚一事而遷怒於她，也不是覺得退婚一事拂了侯府的面子，他只是擔心她。

  「有什麼我能幫你的嗎？」

  「若真有，我一定不會客氣。」

  言下之意，就是沒有。

  江子書心中瞭然，似是釋懷道：「如此，一言為定。」

  他還記得，十年前初見時，他正隨父親巡查涼州，路中遭遇山匪，正是宋將軍率領宋家軍殺出一條血路，救了他們。

  那時他們也不過八九歲的年紀，但她一把月牙刀已經使得爐火純青。

  他遠遠望去，她一身利落的勁裝，頭髮高高束起，看起來還有些許纖弱單薄，但卻又颯爽豪邁，靈動風姿，和他見過的盛京女孩都不甚一樣。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後來侯爺為了感謝宋將軍的救命之恩，兩家便定下了姻親，他心中也是不甚歡喜，卻沒想到，如今成了這般模樣。

  「一言為定。」

  方秉槐一句話，讓他回過神來，他遮掩住眼底的黯然，拱手告別。

  見江子書走遠，她這才推門而入。

  玉京城中的戶籍檔案應該都存放在縣衙的黃冊庫里，為了安全，黃冊庫一般都會有侍衛輪值，她打探過，侍衛換班時會有一刻鐘的間隔，此時黃冊庫外的侍衛最少，她便要趁這一刻鐘的時間潛進去，然後再等到下一次侍衛換班時出來。

  計算好時間，她穿上夜行衣，確認沒有人發現之後，匆匆出了府。

  她雖然武功不錯，但輕功卻不太好，只怕自己會被發現，所以叫來了駱溫言引開府衙前的侍衛。

  駱溫言免不了又數落了她幾句，但最後還是答應了下來。

  此時他又扮成了道士模樣，正在府衙門口對那幾個侍衛胡言亂語道：「這位侍衛大哥，我家世代修習陰陽之術，我看您印堂發黑，最近恐怕會有血光之災呀。」

  「去去去，哪來的臭道士。」

  「這位大哥，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要不我給你算一卦？」

  其餘幾個侍衛聽到門口的動靜，都紛紛前來查看，方秉槐抓住機會，從側門翻牆而入，悄悄藏在黃冊庫房頂，等著值班侍衛換班。

  眼瞧著子時一刻到了，值班侍衛整齊有素離開，方秉槐悄悄竄下房頂，剛到窗戶處，不料卻被發現了。

  「什麼人？」

  她心想不好，黃冊庫難道加強了守衛？

  她一個縱身翻進了窗戶，那群侍衛緊跟著過來查看，發現此處無人後，又開始四處搜索。

  「搜！」

  一聲令下，黃冊庫的正門被人推開，好幾個侍衛沖了進來。

  她躲在卷宗之後，透過縫隙能夠依稀看到那些侍衛。不對，這不是府衙的人，這群人衣著武器和那天那些暗衛分明是一樣的！

  那幾人已經逼近方秉槐，她握緊了背後的刀，也已經準備好了破門而出。

  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她還來不及躲開，也不敢叫出聲，不過眨眼的時間，那人就帶著她從另一側的窗戶翻了出去，又用打暈了幾個侍衛，沿著小路逃出了府衙。

  如此輕功和速度，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