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回首向來蕭瑟事（一）

  那刀疤讓人驚心膽顫，也讓她這張臉看起來有一絲恐怖醜陋。

  她說道：「見過侯爺。方姑娘救小女一命，小女感恩戴德，所以便跟在身邊，希望能結草銜環以報。」

  一旁的侯夫人柳如溪聽完，柔聲道：「真是個可憐的孩子。自今年開春以來，元寧國就不甚太平，先是西北大旱，又是南邊水災，如今這世道，能活下來，已然是萬幸。坐吧，不要拘禮。」

  「嗯。秉槐，你此次進京，可是有什麼事？」

  侯爺點頭後，裴徵君這才尋了個偏僻的位置坐下，不敢逾矩。

  柳氏莞爾笑道：「怕不是秉槐和子書的婚期快到了吧？」

  方秉槐聽完柳氏這番話，起身跪下，先行了個大禮，然後從袖中取出庚帖，道：「侯爺，侯夫人，秉槐此次前來，正是要取消婚約。」

  一言既出，在座的人都有些詫異。

  江子書已經坐不住了，起身問道：「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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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向江子書，默然片刻後，又堅定說道：「小侯爺人中龍鳳，文韜武略，是玉京城中女子人人傾慕的好兒郎，秉槐一介平民，戴罪之身，並非良配。」

  「你不要老是拿這些話來搪塞我，宋將軍當年英勇無敵，為了保護北方十三州的百姓，率領宋家軍血戰沙場，而你自小跟著宋將軍，巾幗不讓鬚眉，怎麼就不配？」

  江子書說出這些話時，全身都在顫抖，眼底儘是不解和哀傷。

  「是啊，這姻緣，是自小就定下的，若是沒有你爹，哪裡有現在的宣平侯府，宣平侯府眾人又豈是忘恩負義之人？」柳如溪也勸道。

  方秉槐又磕了個頭，仍然堅定說道：「秉槐意已決，並非是侯府忘恩負義，是秉槐違約在先，這便給侯爺侯夫人磕頭賠罪。」

  她此次進京，去的是龍潭虎穴，做的也是那些陰暗見不得光的事情，她不想連累宣平候一家，也不想連累江子書，她早就習慣了孑然一身，無牽無掛，這份婚約，早在五年前，對於她而言，就是累贅。

  只是五年前她提出要退婚之時，江子書堅決不肯，非要讓她找出庚帖，說若是沒有退還庚帖，那按照律法，這親就還是不算退。

  五年過去，她終於找到庚帖，又打探到了齊策的消息，所以，這親必須退了。

  江子書知道，方秉槐性格倔強，此刻見她一直磕頭，若是不答應退婚，她必然不會停下，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是好，心中十分焦急。

  柳如溪看著心疼，起身扶起她道：「好了，不必如此，侯爺，你說這件事情該當如何？」

  江岱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那這婚……便退了吧。」

  他擺手，嘆了口氣。

  江子書聽江岱如此說，整個人怔在那裡，一言不發。他知道，她心裡一直對五年前那件事情耿耿於懷。

  五年前，燕寧之恥，元寧國人人都不敢忘。

  那時北涼入侵，她的父親便是鎮守邊疆的威武將軍宋毅，自景文帝登基以來，宋毅在邊疆屢戰屢勝，把北涼人打退了數十次，可五年前，也就是景文十一年那次，宋家軍五十萬人卻一夜之間全軍覆沒，埋葬在涼州。

  景文帝無奈，只得命剩下的軍隊撤退，舉國南遷，留下北方百姓遭受北涼人屠戮蹂躪。

  自此，以燕門和汝寧為首的北方十三州，都成了北涼人的國土。

  這便是燕寧之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