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我用一生告訴你

  「你是說沈懷峰故意將你引到此處？」葉青玄問道。

  蕭素點了點頭：「我一直追著他到這裡沒了蹤影，我在想他的目的或許就是讓我來到此地。」

  「那你為何要扮作他的樣子？」凌音問出來一直在心裡的疑惑。

  蕭素道：「我也是剛到這裡，想到這可能是個圈套，但又不確定他手裡的人是否真的是你，與其受其牽制隨著他的腳步，倒不如扮作他去尋找周綺，這樣我也有了他的把柄，他便不敢輕易傷害你。」

  「既然如此我們還是快些走吧，此地終究有危險。」葉青玄先起身。

  幾人匆忙起身往外走，走到村口處，一個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身影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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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都來了，何不多坐一會兒。」

  凌音往蕭素身後躲了躲：「你說這次的沈懷峰是真的嗎？」

  蕭素淡淡一笑，抽出了手中長劍：「青玄，你先帶凌音走。」

  凌音在這裡，他不能走，他必須留在這裡為她斷後。他心知，這一次，便是他與沈懷峰的決戰了。

  先前顧及了那麼多，到頭來，卻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如此也好，總歸要到此刻，只是以前他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如今，他必須拼命活下來，回去找凌音。

  「我……」張口的話到了嘴邊，凌音默了一瞬，竟意外地答應了他，「好，我先走一步，但你要答應我，一定要撐夠半個時辰。」

  雖然近沈懷峰身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凌音還是往蕭素手裡塞了一個瓷瓶：「這是觸到皮膚就讓人昏厥的藥，若是近了他的身，可勁兒撒！」

  她知道的，即便真能制服了沈懷峰，蕭素也不會讓他即刻死去，很多陳年舊怨，比起就這麼讓他死了，需要一點點的來還。

  「想走？」沈懷峰輕蔑一笑，「也罷，等我殺了你，便踏著你的屍體去將人捉回來，小凌音，你可要快點兒跑哦。」

  凌音渾身一個激靈，最後看了蕭素一眼，轉頭跟著葉青玄跑了。

  「還真是不夠仗義呢，為了這麼個人值嗎？」沈懷峰笑看那個倉皇而逃的背影，大有諷刺的意味。

  蕭素冷冷道：「你這種人，不配與我討論值不值。」

  「口氣倒不小，當年你父親慘死在我的手裡，今天，我送你父子二人去團圓！」

  說罷，兩人都不再廢話，刀光劍影驚起滿地塵埃。

  沈懷峰的功力又漲了，這不得不感謝他的邪功攝魂術，蕭素一開始還能應對自如，只是隨著時間流逝，他應對起來越來越吃力。

  身上已經有了許多傷口，雖不致命，卻也對他出劍的速度產生了影響。

  沈懷峰嗤笑道：「你要輸了。」

  要輸了嗎？不能！他絕不能輸，他還要親手宰了他，平平安安地回去見凌音，他絕不能倒在這裡。

  蕭素深深吸了口氣，提起所有的精神，全力應對著他。

  只是這樣抵擋不行的，他要想辦法占據主動。

  以前與他交手，蕭素深知他對人致命的攻擊在於攝魂術，他的左手慣於用攝魂術，導致不如身體其他地方靈活。

  如是想著，他猛地出劍，朝沈懷峰右側襲去，在他提劍抵擋之際，蕭素的身體急速旋轉，劍鋒一轉，移向他的左側，一劍刺穿了他的左手。

  與此同時，沈懷峰也大有同歸於盡的打算，他一劍插在蕭素右肩，二人同時撤劍後退，兩敗俱傷。

  不等兩人喘口氣，一支飛箭朝著沈懷峰射去，他一驚，滾著身體躲開。

  「沈懷峰，周綺已在我手，你莫要輕舉妄動。」

  葉青玄收起長弓，一手扛著周綺，落在他二人不遠處。

  蕭素捂著肩膀咳了一聲，嘴角有血跡浸出，但他顧不上在意那麼多，只死死盯著周綺，面色複雜。

  再看那沈懷峰，已然滿面驚懼，想上前又不敢。

  「你莫要動她！」他的聲音已有些顫抖。

  葉青玄走到蕭素身邊，扶起他慢慢往遠處走，待走出一段距離，只覺耳旁一道劍氣，利劍深深扎入他們身側的樹幹上，沈懷峰喊道：「我放你們走，你將綺兒留給我。」

  只不過是一具屍體，他也如此在意。

  葉青玄手上使力，卻被蕭素按住，後者朝他搖了搖頭，他略有為難，但想到凌音的話，終是心下一狠，運起內力將周綺打向了沈懷峰。

  周綺落進沈懷峰懷裡的一瞬，突然睜開了眼，沈懷峰嚇了一跳，只見她手一抬，「啪」的一下狠狠在他臉上扇了一把掌，沈懷峰懵了一瞬，急忙把她扔在地上。

  凌音身子剛著地，呲溜起身就跑。

  此時沈懷峰才反應過來，一把抓住了她，胳膊死死鉗住她的脖子，他忽然覺得眼睛有些花，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她給他下了藥！

  「凌音！」

  蕭素早就知道是她在假扮周綺。

  「蕭容塵，我給他下了軟筋散，他現在沒什麼力氣，你快來將他打暈，回頭任你一刀刀剮了他！」

  聽她這麼說，蕭素的心莫名一痛，都這個時候了，她還在為他著想，她明明可以趁機毒死他，卻為了他能親自復仇，偏偏選了最危險的方式。

  「閉嘴！蕭素，你若敢上前一步，我就帶她與我同歸於盡。」沈懷峰竟然還準備著匕首，他將刀刃抵在她脖子上，不需要多大力氣，就能讓她一命嗚呼。

  蕭素止住了腳步，他不敢再向前一步。

  「蕭容塵，你別管我，快點！」

  說不害怕是假的，但在這個關鍵時刻，她不想成為他的絆腳石。

  「沈懷峰，我這裡有解藥，你要答應我，拿了解藥就放了凌音。」蕭素邊說邊小步往前挪，眼神時不時看凌音一眼。

  凌音明白了他的意思，開始安靜下來。

  他將一個瓷瓶扔到沈懷峰腳下。

  沈懷峰蹲下身，一手挾著凌音，一手去撿瓷瓶，正在此時，一直被忽略的葉青玄拉滿了弓，一支羽箭精準地朝著沈懷峰的腦袋而去。

  他雖視線模糊，力氣也失了很多，但對危險的察覺依舊十分靈敏，他快速拾起瓷瓶，帶著凌音滾了一圈躲過飛箭，正是這時，凌音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推開他拔腿向蕭素跑去。

  很快，一切就都要結束了，她的心情無法用言語表達，只想快些撲進他懷裡，好好大哭或者大笑一場。

  只是，下一刻，她心臟一疼，低頭看去，一把滴著血的劍從她胸前穿了過去。

  「凌音！」

  她恍惚看到了蕭素朝她跑來，大聲地喊著她的名字，再之後……便什麼都沒了。

  -

  凌音又回到了她原來的世界，依舊是遊魂的狀態。

  她迷迷瞪瞪地看著馬路上的車來車往，方才她好像是睡了長長的一覺，似乎是做了什麼夢，只是夢裡的內容，已然記不清了。

  她找了處安靜的書店坐了下來，不知為何，她的心裡忽然覺得空空的，只得漫無目的地看著人來人往，直到天色暗了下來。

  以往這個時候，她正在幹什麼呢？

  她仔細想了想，也許正在院子裡和發財玩耍，也許正和柳銘躍一起坐在屋頂看晚霞，又或許……一個模模糊糊的背影闖入了她的腦海。

  這些她從未經歷過的事像是真實發生過一樣，一點點侵入她的記憶。

  她想起來，全都想起來了！

  她驚慌地低頭看了眼透明的身體，難道她死了？

  她的心砰砰地跳了起來，那是作為遊魂的她從未感受過的心跳。她捂住胸口，感受著那一下下跳動的心臟。

  她真的死在了那個世界，如今又回來了，可這心跳是怎麼回事？

  一時間，她理不清頭緒，只想著她若是死了，那蕭容塵怎麼辦，他定會難過死的，還有她的家人，他們那麼愛她，又怎能接受她去世的事實呢。

  如此想著，她難過起來，心臟開始一抽一抽的疼，慢慢的，痛感越來越強，她的視線開始模糊。

  -

  「雲伯，她到底能不能醒過來，這麼久了她一點醒來的跡象都沒有，你莫不是在騙我？」

  蕭素坐在凌音的床邊，無力地撐著頭。

  已經過去三個月了，從最初的的痛心到後來的期待，又到如今的擔憂，他是多麼盼著凌音快些醒來，可她卻像永遠也感受不到他的呼喊，就那麼安靜地沉睡著。

  「你問他做什麼，我是凌音的大夫，這事兒你該問我。」雲天一推開雲逢春，逕自走上前，「她差點傷到心臟，即便恢復得再快，也不可能這麼短的時間就醒來，你耐心些。」

  蕭素抬眼，眼下的憔悴讓他這個人看上去像是老了十歲。

  「可是之前她也受過這樣的傷，不過半月就醒了。」

  「那能一樣麼，沈懷峰可是下了死手的，這丫頭沒當場咽氣已經十分給你面子了。」

  「去去去，不會說話就別說。」雲逢春一把拉開雲天一，他二人雖是親兄弟，但從來不對付，見了面不是橫眉冷對，就是唇槍舌戰。

  「你們都出去吧，讓她安靜會兒。」

  蕭素拉起她的手放在臉上，淡淡開口。

  終於安靜下來了，他就那麼靜靜看著她，以往醒著的時候她總是活蹦亂跳的，如今這樣安靜地躺著，一點也不該是她的樣子。

  蕭素吸了吸鼻子，不知不覺，竟然眼眶又紅了。

  他想笑話自己，二十多年來經歷過那麼多都沒哭過鼻子，倒是在這三個月把一生的眼淚都要哭完了。

  可他又笑不出來，如果這樣能讓凌音醒來，他即便哭瞎也是十萬個願意。

  「你哭了呀。」一道似有似無的聲音在落針可聞聲的房間響起。

  他一愣，猛地抬眸看向床上的人。

  她將手緩緩地從他的手中抽出來，撫上他蒼白消瘦的臉頰：「我呀，做了個夢，夢裡面我看了本書，翻著翻著便到了書的結尾，你想知道書里故事的結局嗎？」

  不待他回答，她扯出一抹笑意：「結局太長了，等我用一輩子來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