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何人無辜？

  「你們可有見過這孩子的父母？」

  安撫了時九這尊大佛，賈音音才好繼續問話。

  沒了時九的威壓，這次人群鬆動了些，但是仍然無人開口。賈音音無奈嘆氣。

  「提供線索者，二兩銀子。」還是時九更懂得他們的套路，一點廢話不多說。

  此話一出，人群終於活絡了起來，大家紛紛開口表示都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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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九皺著眉聽他們聒噪爭先，也不開口阻止。

  最後是一個身材不算高大的男子搶了話頭嚷嚷：「我知道我知道，女俠這孩子的父母同我們行了一路，路上還給我家二丫餵過兩次奶呢，是個好人，我們很熟悉的。」

  「真的？他父母如今何在？」賈音音抱著這小孩太久，胳膊都酸了，只想快點找到他父母家人，好早點解脫。

  畢竟依著時九的脾性，能耐著性子為這孩子的事情開口詢問已是極限了，指望他幫忙抱著，光是想想也不可能，賈音音也識趣的沒敢麻煩他。

  「這孩子是被那些人強行搙去的，當時我就在邊上，那些人沒取他父母的命，只打了一頓，這會兒估計是進城找陸盟主幫忙去了。」

  持強凌弱，搶人骨肉還出手傷人，這群人真是不講武德！也不知道這孩子的父母怎麼樣，傷的重不重？無論如何這事也是因自己而起，她有責任和義務讓他們一家團聚。

  既然人已進城，看來不得不先去拜訪一下陸訓了。

  「拿去。」時九隨手拋了兩錠碎銀在他懷中，轉身就走。

  那人得了銀子，興奮的放到嘴裡咬了一下，還沒捂熱，就被一群人圍住。一群人像是多年沒見過肉腥的野獸，眼裡滿是貪婪的占有欲，趁那人還沒反映過來，紛紛瘋搶。那人將手費力的舉高，努力想要護住銀子，卻直接被人蠻橫的推倒在地，無數雙手腳同時加在他身上，全然不顧在此之前他們還是盟友。

  「喂！你們……」賈音音震驚於他們的兇殘和不近人情，明明前一刻還是相互攙扶共度患難的人啊！苦於手上抱著個拖油瓶，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人被撕破了衣服，抓傷皮肉，模樣愈見可怖。全然插不上手，急得她手足無措。

  「時九，你救他！」自己已經背負了這個孩子命運的責任了，不想再因此事牽連其他人，讓心裡多一份愧疚。

  時九回頭往人群里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轉身就走。

  「這件事情不是我不幫的問題，是他自己的選擇。」那人若一開始放棄銀子便什麼事都沒有，就算再不濟，在人潮反撲時將銀子扔了，也不至於是現在的下場。換而言之，這人現在的處境，不就是這小孩父母先前的處境嗎？明明受了嬰兒父母的恩惠，卻在出事時袖手旁觀，如今嘗嘗這滋味又有何不可。

  「可他是無辜的！」

  時九語氣冰冷的反問：「你確定他無辜？」

  賈音音沉默了。

  這世間有大多人，總以為不參與施害就不是兇手，冷眼旁觀，還覺得自己乾淨磊落。若真像他們自信的這樣磊落也好，可偏偏大多時候。只是他們選擇了對別人遭受的苦難視而不見罷了。哪怕這人曾經幫助過自己。

  若按照這樣盤算，那他確實不無辜。

  在賈音音的沉默中，身後的爭搶也告一段落，之前拿銀子的那人在爭搶中被撕扯得渾身是血，不過看胸膛的起伏，應該只是皮外傷。賈音音解下腰間的荷包，看了看，最終又系回腰間，轉身走了，那銀子最後落入誰手，經歷了幾番轉手，她不想再了解。

  她想就算今天將所有的銀子都散出去，也避免不了他們的爭搶，這世道不是她憑一己之力能改變的，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快找到男女主，只有這樣才能讓這個世界的秩序快速回到正軌。

  「走吧，進城。」

  臨陽城內比外面也好不了多少，隨處都可見一群群形容枯槁、病態瘦弱的流民百姓，蹲在街角的角落或小商販的攤位旁邊，整個街道因為都是乞丐流民，顯得破敗蕭條，真不知道陸訓這個盟主每天面對這樣的場面，心中作何感想。

  賈音音和時九進城直奔重勻派去，在一座氣派典雅的大門前停下。

  「二位何人？」重勻的看門弟子將她二人攔住，表情嚴肅。

  賈音音抱著孩子，微微頷首，「少山派掌門，賈音音，想見陸掌門，勞煩二位少俠通報一下。」

  那弟子上下打量二人，見賈音音懷裡還抱著個嬰兒，有些不大相信。

  但轉念一想，應該也沒誰會樂意冒充少山這麼個小破門派的掌門，這才將信將疑的進門通傳去了。

  「賈掌門，久仰久仰。」人還未到，先傳來一道洪亮的帶著笑意男音。

  不消片刻，從門內走來一位身量奇高的中年男子，一身姜色長袍，略有花白的頭髮以墨玉冠高束，更顯得整個人高大，但因著面容寡淡，神色也和善，並未給人太強的壓迫感。

  「陸盟主，久聞大名。」賈音音抱著個孩子，實在不方便行禮，只能微微點頭打招呼。

  陸訓不動聲色的打量賈音音，這就是江湖上最近人人談及的少山派新掌門，歐陽師兄的接班人？模樣倒是端正清秀，小腰板也挺得筆直，不卑不亢的迎著自己打量。

  從第一印象來看，除了是女流之外，其它沒有一點不讓人滿意的。

  不過，據說是個菜包？

  目光隨後看向她身後，這男子年紀不大，列松如翠，面上帶著冷傲貴氣，目光淡淡的迎著她的打量，一臉狂妄孤傲，邪魅不羈，從外表看不出來武功如何，但想必這一路的追殺能帶著賈音音好好的站在這裡的，也不是什麼泛泛之輩，或許是個可塑之才。

  「這位少俠是？」

  經陸訓提醒，賈音音才想起時九這茬。迎著時九漸漸不怎麼和善的目光，賈音音趕緊挽救：「這是我少山英俊倜儻有逼格，人美心善武功高強的第一大弟子，時九。」

  「不錯不錯。」陸訓滿意的點頭，早就聽聞少山徒弟比師父厲害，如今看來說的就是這位了，果真是位可塑之才：「二位裡面請。」

  二人在大廳落座，賈音音方才說明來意。

  「這事不難，信進城的流民我都統一安排在成東的難民所，如今還沒做分配，去那一查便知。」

  「那可抬感謝陸盟主了！」

  「賈掌門客氣了，只是不巧陸某今日有事在身，得出去一趟，實在是怠慢。」

  「陸盟主府上可有郎中。」賈音音正欲說話，被時九搶了先。

  時九這麼一提，陸訓才注意到賈音音脖子上的擦傷：「郎中，自然是有的。」絲毫沒有推脫，吩咐內門去請郎中，又招來得意弟子親自帶人前去城中查探孩子佳音的信息，這才歉意的先行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