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還是好人多的

  何小仙將她帶到了一家甜品店，甜品店旁邊有賣烤魚的小店面，在進去前裘曉亞的視線就不由自主總往烤魚的方向飄，何小仙看得好笑，在甜品店坐下後，讓服務員幫忙去隔壁店裡叫多了一個烤魚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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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鯉魚烤得鮮香微辣，裘曉亞嘗了一筷子便讚不絕口，「何警官——」

  「下班時間，你可以和丁政一樣叫我小仙姐。」何小仙將帶過來的文件夾放到桌子上，她叫了一杯奶昔，最上面放了一顆櫻桃，她將櫻桃拿出來，放進嘴裡，含笑的視線落在她吃得滿足的臉上。

  「小仙姐，你找我有什麼事呀。」裘曉亞不擅長交朋友，來的時候還提心弔膽，現在有了吃的喝的，馬上將最初的一點緊張拋在腦後，拿著筷子邊吃邊順其自然地問她。

  何小仙沒料到她會開門見山的提問，將櫻桃核吐在紙巾上，捏著奶昔杯中的吸管，抬起眼眸，靜靜地等她將一條小烤魚幾乎吃完了，才試探著問她，「曉亞，你想找到你的親生父母嗎？」

  「嗯？」她第一時間並沒有反應過來何小仙在說什麼，等到她很快明白過來時，小臉上露出了錯愕的神情。

  何小仙並不急著要她的答案，慢慢喝著手邊的東西，邊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夾，「這次是正好意外，因為一個案子查到了部分東西，裡面的記錄和你的身份有些吻合。」

  實際上丁政早前有拜託她幫忙留意一下裘曉亞相關的信息，所謂「踏遍鐵鞋無覓處」，她也是在跟進一樁案子時無意中發現了和裘曉亞相關的一些東西。

  何小仙做了警察這麼些年，相信科學、法證，也相信天網恢恢。冥冥之中，世間仿佛是一個輪迴，總有一點巧合，能給他們蛛絲螞跡，最終破案。而關於裘曉亞的身份，都在那個薄薄的文件夾之中。

  裘曉亞並沒有說話，她仿佛還處在驚訝和茫然之中。

  「但只是有可能，確切的結果要等DNA檢測，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會幫你聯絡那邊，你親生母親——」

  「親生母親？」杏眼微微眨動，她顯得有些呆滯。

  「查到的這個女性，在二十四年前曾經被人拐賣過。」何小仙儘量以平靜的口吻敘說一件事實，「她當年二十歲，被人以找工作的方式騙到了一個小山村，之後她被強，暴，不到一年就產下了一個女嬰。」

  地點是吻合的，與裘曉亞生活的小山村只隔了一座小小的山巒。年紀也相符，就連長相，以何小仙的直覺，她都可以說有七成以上的把握。

  當年那個小山村拐賣成風，被騙過去的女人在沒有孩子前幾乎被囚禁在家中，不見天日。尋找工作的女大學生不止一次想跑，但從未成功，只換來更加恐怖的看管和凌辱。

  直到她懷了孕。那個孩子是她有了自由的契機，她終於可以抱著孩子在村里走上一圈。

  村裡有的人最終因為孩子選擇留了下來。所以村裡的人都以為孩子是一個無形的枷鎖。

  可那個女大學生並沒有打算因為孩子留下來，她原想帶著孩子一起逃走，可後來抱著幾斤的小孩子翻過了一個山巒，她就知道，懷裡的孩子成了她逃向自由的累贅。

  世間真相，從來如此直接又殘酷。她從沒期待過孩子的出生，也曾因為血脈相連疼愛過那個孩子，這是天生的母性。可最終，母愛的天性也敗給了她自身需要的自由。

  孩子是枷鎖，鎖住的是捨不得孩子的可憐女人。女大學生不願做個可憐人，她把枷鎖扔到了山溝里。

  「是她，扔了我？」裘曉亞並不傻，她只是反應慢，她慢慢消化了何小仙的話，杏眼微微泛起了水霧。

  「她那時才二十歲。她也是個受害者。」何小仙的話公正到讓人覺得不近人情，「她逃出來後，第一時間便報了警，這才有了紀錄。」

  「也就是之後這麼多年，她並沒有找過我？」裘曉亞的聲音慢慢染上了鼻音，她心酸得要命，覺得自己的幻想像絢麗的泡泡一樣在風裡破成了一點殘痕，她在心底照著其它家庭勾勒出來的父母如同幻影一樣，消失了。

  「她報過警。至少她當時想找到你。」何小仙將文件夾輕輕往她的方向推了推，「你如果想見她，我可以出面安排。」

  裘曉亞陡地站了起來，她搖了搖頭，眼淚已經止不住地流了出來，「不要。」她不知說的是不要這份文件，還是不要見那個女人。她自己的腦子很亂，從未有過的委屈仿佛是從會哭開始就累積起來的，讓她全身僵硬，只要她放鬆一點點就能讓她站不住。

  「她如果想找到我，早就找了。」裘曉亞以為自己一說話就會失去力氣，相反她比任何時候站得更直，像無堅不摧的樹苗，已經可以獨擋風雨。

  她的話讓何小仙沉默。

  她說對了。文件里有那個女大學生現今的幸福生活。二十多年前的惡夢已經不再纏繞她，她從陰霾中勇敢走出來，並因為如今的生活，將曾經讓她惡夢連連的嬰孩一同遺忘。

  人類是最偉大的生物，也是最自私的生物。何小仙見了太多赤裸裸的人性，她可以安慰裘曉亞，可她不願意，她覺得裘曉亞的師父和師兄養育她的方式就是將她當成普通的小孩子一樣，這個方法成就了現在的裘曉亞，這個立志要做女俠的人，不需要額外的同情。

  何小仙以為裘曉亞會傷心地轉頭就離開，可她沒有，她只是站著流淚。有服務員拿著紙巾過來，裘曉亞接過紙巾，擦著不停掉落的淚水時，還不忘先同服務員道謝。

  何小仙的心便幕然軟了下來，「你不需要她，也能過得很好。你比我認識的很多人都要努力、善良。」

  裘曉亞不知有沒有聽清她的話，她只是覺得有很多的委屈都化成了淚水，站著哭太引人注目，她又重新坐了下去，桌上很快有了一堆紙巾，服務員再次去而復返，這次拿上桌的是一條煎得泛香的鯉魚。

  服務員將前面那碟魚骨頭收下去，對裘曉亞說：「小妹，別哭了，這條魚是我們店請你的。」

  裘曉亞的眼淚還是落得比「謝謝」還要多，服務員一臉擔憂地在工作的間隙中朝她們望過來，何小仙拿著筷子將魚骨剔了出來，對裘曉亞說：「你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