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亡靈之潮

  到這時才知道，門主竟是當今聖上的女兒、如意公主趙靈音。

  看到這裡，李雲絕便滿心悲哀，因為連皇帝的女兒都衝上了前線，說明情況有多危急！

  不僅是皇家公主，李雲絕也看到了，曾經那麼清婉柔弱的白鶴妹妹，也響應號召，參加了緊急組建的良妖軍，衝上前線，與敵搏殺，毫不意外地，身受重傷。

  除了她，還看到良妖白十五、鹿妖兄妹鹿小青、鹿小萍，在他們身上，全都發生了跟白鶴妹妹類似的事情。

  很明顯，眼前這個傳遞影像的神秘密室，能夠與觀看之人心生感應，所以在無數烽煙、無數戰陣中，李雲絕能看見自己想看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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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又看到了，曾經流連花叢的浪蕩子、好友呂錦浪，面對國家千年未有之危難，也摒棄輕浮，洗去繁華，緊急從軍，成為了一名指揮使。

  他率領一支兩千人的生力軍，從京城出發，向沿海戰事吃緊的青州行進。

  因為面對神奇的影幕，李雲絕能縱覽全局，便很敏銳地觀察到，呂錦浪當將軍、上前線，固然有他自身共赴國難的意願，但客觀上，也正說明了，強虜忽來，大宋王朝猝不及防，一時間將領損失慘重，連後方京城呂錦浪這樣著名的紈絝子弟，也要領兵出戰，上戰場、上前線。

  從公主、到良妖、再到紈絝子弟，都上了戰場，這說明，大宋東部戰場，情況何等危急，局勢何等糜爛。

  人心都是肉長的，本來看著同胞國民受苦受難，就會非常難過，何況，此時，看到自己的熟人、親朋，一個個深陷可怕的戰場，有的還身負重傷、生死難知。

  李雲絕等人，看得心如刀絞。

  他們也立即變得歸心似箭，想儘快離開仙陸，回返人間。

  連剛剛重登大位的雲月兮，也當場表示，即使她現在是月仙國主，她也永遠是星上屋的掌柜，是李雲絕的……好夥伴。

  所以，大宋有難，她也絕不會袖手旁觀，不僅自己會去，還會帶上適合去人間的月仙國精銳。

  對她的表態，李雲絕萬分感動。

  這時候，就不用謙遜推脫了，大宋國沿海戰局糜爛如此，每一支救援力量，都十分寶貴。

  只是，他們剛要急著離開，卻發現，在影幕之中，又有一道門形的輪廓，在生動的影像中，發出青瑩瑩的光。

  有了之前的經驗，李雲絕幾人，毫不遲疑，再次推門而入。

  同樣的事情，再一次發生，周圍先是漆黑如夜空，很快，又展現出生動鮮明的畫面。

  不過這一次，畫面展現的場景，不再宏大。

  這裡的影像，特地映現出落日王巫羿，身邊的場景。

  他們看見了落日王巫羿。

  在此之前，只有雲月兮見過。

  現在，所有人都見到了，這個行走在黑暗與冥霧之中的可怕王者。

  巫羿的臉，傲骨嶙峋，眼窩深陷，膚色極度蒼白。

  不過在白面之上，浮現著對稱的黑紋，紋路詭秘，似毒蜘蛛，又似糾纏的冥界絞索。

  他的眼窩，有眼眸，卻是全黑，沒有眼白。

  所有這一切，組合起來，讓他這張臉，顯得極度邪惡。

  他現在身穿黑甲，身後是一襲蒼白的披風，整個人真是一股靈堂風。

  他現在正在聽一位血袍巫師，預言此番南侵的勝敗。

  血袍巫師，已經做過古怪奇絕的儀式，這時正在閉著眼睛，跟他的落日王者訴說結果：

  「此戰，所有占卜徵兆，都表明，我落日國、亡靈軍，會贏。」

  落日王面露欣喜。

  但巫師話音一轉，又道：

  「但，贏面之外，又有讖語——」

  「月月不相見。」

  「若相見，雙月現，落日危。」

  落日王聞言，沉吟不語。

  這是影像中的場景。

  但影像外，當血袍巫師說完讖語時，李雲絕和雲月兮，兩人的身體，卻同時發出了銀燦燦的光輝，正宛如暗夜天心的明月光華。

  不須多語。

  兩人在一瞬間明悟。

  這時密室之中，忽然響起了一個清美柔和的聲音——

  正是曾在李雲絕的月海神空中、幾次出現的熟悉女聲！

  這聲音，似遠還近，似近還遠，似在耳邊響起，似在室內響起，又似遠在天邊、星辰之外響起。

  聲音說道：

  「夥伴們，許久未見，其實我一縷靈神，常相伴隨。」

  「今日，應劫之日到來，我須跟你們袒露身份。」

  「我叫常曦，正是月神。」

  「雲月兮應月神之力而生，從這點而言，她也是我的女兒。」

  「只可惜，現在人間大亂，幽冥勢力從北向南蔓延，造下無邊殺孽。」

  「若不阻止，恐怕不僅僅是生靈塗炭，這方天地，也將遭逢亘古未聞的大劫。」

  「到那時，災劫之主回歸，幽冥勢力統治諸界，曾經錦繡燦爛的千界萬族，都將籠罩在黑暗之中，居於邪惡亡者的統治之下。」

  「大難將至，我常曦縱有心出手，然上古神魔之戰後，我等已……」

  「我遍觀諸界，現在恐怕也只有雲絕、月兮你二人，能夠阻止浩劫的發生。」

  「還望你們能挺身而出，不計個人安危，拯救天地萬民……」

  此後，她又說了些導引與啟示。

  說到最後時，常曦女神的語調，已然飽含悲憫，在場諸人，便連遲鈍的臂龍僧，都聽出了不祥的感覺。

  李雲絕自然也聽出來了。

  但此時，他自然而然，握住了雲月兮的手；

  兩人相視一笑，心意相通，異口同聲對虛空中的月神說了一句：

  「義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

  得聞神諭，星上屋諸人，義無反顧，出了密室，出了月仙宮，在雲月兮簡單交代了臣屬之後，眾人便從月光天崖下的仙凡之井，回歸人間。

  此時的人間，沃土萬里、村鎮綿延的大宋錦繡疆域，已宛如修羅煉獄。

  落日王巫羿統領的亡靈軍，因為殺戮，無數新的亡靈加入，變得更加壯大；

  而黃昏軍作為骨幹，推波助瀾，火上澆油，整個落日侵略軍，在華夏大地上，瘋狂肆虐，侵略之勢如火如荼——

  這一刻，整個華夏大地上，遭遇了古往今來、從未有過的「亡靈之潮」！

  在常曦大神的啟示下，要對付亡靈之潮，需要李雲絕逼出身體內的月靈仙鑽，再跟雲月兮這個「仙鑽之匣」合體，成為完整的「鴻蒙太初之月」。

  那問題就來了，李雲絕要做的，只是奉獻出月靈仙鑽，於本身並無大礙；

  但云月兮，卻要顯出「原形」，返璞歸真，成為仙鑽之匣。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李雲絕便陷入了兩難。

  要擊敗亡靈之潮，雲月兮就要奉獻、犧牲——

  她會徹底消亡。

  但如果不這麼做，亡的就是天下蒼生。

  李雲絕猶豫了。

  猶豫還不是最主要的，他陷入了深沉的痛苦當中。

  雲月兮，是他最好的朋友啊……

  正如他安慰雲月兮所言的，兩人之間的相處，是真的，正是這些真切無比的相處經歷，讓他對雲月兮，再難割捨。

  比親人還親，比愛人還……

  「愛得深沉。」

  只有快失去、快永別時，才能看清自己的真實感情。

  李雲絕陷入這樣的兩難，整個人如陷入了流沙，呼吸困難，難以自拔。

  此時，他們正在清涼山中，星月湖前。

  湖山之前，雲月兮看出李雲絕的糾結，便微笑說道：

  「雲絕？你何猶豫？來人間這一回，我很值……」

  「生而無味，縱然壽元千萬年，又如何？」

  「雲絕，謝謝你，我……喜歡你……」

  話音未落，那麼生動美麗的女子，已倏然消逝；

  她站立的原地，只留下一個晶光閃耀、明澈無比的水晶匣子——

  正是「月靈寶匣」。

  李雲絕悲痛萬分。

  他剛才根本阻止不及。

  只不過此時，他也知道，不是難過傷心的時候，不能遲疑，否則便辜負了雲月兮甘於犧牲的美意。

  他連忙壓抑下悲憤，拾起月靈寶匣，將她捧在手心，然後仰面朝天，長嘯不絕。

  其嘯音清厲，直衝雲霄，震動天宇。

  連綿不絕的長嘯聲中，一點最燦爛的光點，從李雲絕的眉心飛出，與手中的月靈寶匣合體——

  一瞬間，寶鑽與寶匣結合，光華大盛，燦若皎月！

  這便是「鴻蒙太初之月」，蘊含橫掃一切黑暗勢力的強大聖潔力量！

  李雲絕握月在手，稍停片刻，便手一揮，將手中的鴻蒙太初之月，抬手拋向蒼穹。

  燦爛耀目的太初之月，悠然飛向天心，光耀大地。

  原本籠罩千萬里城鎮山川的黑暗冥色，瞬間被一掃而空！

  原本肆虐大地、壓著人族軍打的亡靈力量，被天心新月的燦爛華光照射，剎那間，全都變得孱弱，很快就被打倒。

  亡靈之潮，被遏制了！

  落日王巫羿，目睹此景，目瞪口呆，不敢相信。

  稍待片刻，緩過神來，他也發現了，此刻蒼穹天心，多出來一枚月輪。

  這月輪，比起初那枚，更加燦爛明耀、光華四射，縈繞著聖潔的華光，流溢千里萬里。

  此刻，天心，雙月爭輝。

  目睹此景，巫羿陡然一驚：

  「巫師的讖語，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