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臊敬
2024-09-02 10:13:49
作者: 管平潮
吃了一陣,這幾個書生便開始閒聊。
有些奇怪的是,本應放鬆的閒聊,他們的聲音,卻顯得有點低。
但李雲絕他們,都不是一般人,書生們的一番低語,全被聽在了耳朵里。
剛開始還好。
聽著聽著,雲月兮等女孩兒,便開始臉紅了。
臂龍僧空照,也目光扭向別處,口裡低聲地念佛。
只有李雲絕,饒有興味,興致勃勃地聽著。
原來鄰桌書生的閒談,很是香艷,說的是:
東邊隔壁智州縣的縣令祝世榮,很貪錢。
這年頭,有些官兒貪錢不奇怪,但這位祝縣令,貪得讓人不知道該說他什麼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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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世榮今年大概四十來歲,其夫人祝姚氏,閨名金花,比丈夫小十來歲,還不到三十,還算青春,也頗有幾分姿色。
南疆多妖,小夫人便「紅顏招禍」。
一兩年前,她便被一隻叫「胡巒」的雄狐妖,給找上門來,就在家宅後院,被他給迷惑了。
此後,縣令夫人祝姚氏,便成了狐妖的相好。
紙可包不住火,沒過多久,這樁醜事就被祝縣令給發現了。
老婆被人偷了,那還了得?
尤其還是只妖狐,實在有損官威斯文!
更何況,他還得知,這妖狐損了一隻耳朵,那更過分,一隻耳的雄狐,也學人勾引妻女?
祝世榮勃然大怒!
倒也不好意思動用縣衙的人手,他便用平日貪來的錢,去外面請些打手,無非是護院鏢師之類,要打殺這隻偷人的狐妖。
只不過,那一隻耳的狐妖,本事竟很不一般,面對便宜連襟請來的打手,他三下五除二,很快就打退。
倒害得縣老爺,事兒沒達成,反倒又貼賠進去不少醫藥費,真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祝世榮便惱羞成怒,決定不省了,花大價錢,要去北邊請那個頗有名氣的張元張天師來。
這張元,據說還是龍虎山正牌張天師的遠房親戚,真有幾分符法本事的,人稱「小張天師」,其事跡一直在南疆流傳。
這會兒,縣令夫人已被妖狐胡巒迷得五迷三道,偶爾聽到官衙里說,縣令大人要重金聘請張元天師,她便唬了一大跳,連忙去跟狐妖相好說了。
見她憂心忡忡,一隻耳的胡巒卻是一笑,說此事好解。
他說,自己這位便宜連襟,平生最是貪財,「見錢則喜」,那今後,只要自己來會夫人,便以買酒錢為名,給他送錢,叫他不用去找天師——
「大家都是熟人,有錢便宜外人幹嘛?」
於是,轉天祝縣令,在臥房的床頭,便得錢二百五十文——他大喜!
本來夫人還想委婉傳達下情夫的意思,沒想到,祝縣令一言不發,轉身就走,把臥房讓給了妖狐。
于是之後,一女一狐,騰挪於枕席之間時,說起此事,全都很感慨,說是能成為朝廷命官之人,果然都十分聰明。
自此以後,每次胡巒來跟縣令夫人纏綿,走前都會在竹蓆下,留錢二百五十文。
祝縣令也從此退避三舍,不再過問,任胡巒對夫人任意施為,盡展平生所學。
可嘆北邊那個小張天師,還不知道,自己無形中,已少了一樁大生意……
這樣的日子,別人看得可能咋舌,但祝縣令自己,卻是美滋滋。
然而「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一年多後,妖狐胡巒,竟跟縣令夫人說,他要走了,這樣付費玩耍的快活日子,要結束了。
這麼重要的消息,夫人自然第一時間,轉達給祝縣令。
祝縣令一聽,臉色居然很難看。
他真的挺難過的。
想了想,祝縣令便對夫人誠懇說道:
「那位狐兄,你之面首,我之心腹。」
「我三人相處甚歡,乍聽離去,竟心頗悵然。」
「還請賢妻幫為夫挽留一下,便說,他酒資甚好,我祝某願長醉不醒。」
他夫人,便把此挽留之情,告知了狐妖胡巒。
胡巒沉吟一二,便說:
「承蒙尊夫盛情,但某確實有事,乃聞聽召喚,不容放蕩了。」
「既然尊夫著意挽留,感念盛情,某且留薄資,以報年余相讓之情。」
於是,當夜兩人,歡好如昨,且因即將別離,一人一狐,更加繾綣纏綿。
等到第二天,祝世榮走進房間,便悲喜交加地從竹蓆底下熟悉的地方,翻出了用綠布包裹的十兩銀子。
今日這銀兩的綠布包外,還粘了一張紅紙條,上面寫了兩個字:
「臊敬。」
敬,贈金也;
臊,常形容狐狸氣味。
這臊敬,自然就是狐妖臨別前,一筆豐厚的贈禮了,沒想到偷人妻女的妖狐胡巒,還是個有文化的妖人。
如此閒話,果然還得書生們說來,種種場景,活靈活現不說,有些當事人的話,他們說得表面文質彬彬,但內里卻有股撲面而來的騷氣。
這是「暗騷」。
當然他們也有「明騷」:
談論到興致濃處,他們也不忌諱了,放開聲量笑說,那位祝夫人姚金花,果然長得風騷,尤其臀兒挺翹,妖狐最喜摩弄其臀尖——
說到這裡,已經事涉狎褻,這幾個書生一邊說,一邊吃吃地笑。
李雲絕幾人,聽到這裡時,也已經快吃完了,便準備走。
但忽然,他聽到鄰桌一個書生怪笑著說道:
「各位仁兄,不知智州這狐妖,究竟去何方?」
「到底有何重要事,竟放這樣美嬌娘於不顧,讓人家孤枕難眠,真箇不憐香惜玉。」
「梁兄,你還真問對人了,我聽說,他去對面萬妖國了。」一個文士神秘兮兮地說道。
李雲絕本來都站起來,準備結帳走人了,一聽這話,又慢慢坐下來,還伸手撥弄了下遠處的一處盤碗,顯得他剛才站起來,只是調整下盤碗的位置。
重新坐下時,他朝其他幾人,使了使眼色。
眾人皆會意,便繼續夾菜繼續吃,但這會兒夾菜,每次只夾一兩根,拖延時間而已。
只聽剛才那文士,正繼續說道:
「諸位仁兄,你們恐怕還不知道,智州縣這隻妖狐,居然來頭不小,在萬妖城妖族裡,竟被稱為『智妖狐』!」
「不僅如此,據說他跟那什麼蛟王的好兄弟,一個白狐妖吧,還是遠房親戚。」
「所以萬妖一立國,智妖狐立即被召喚,回去共謀大事去也。」
「哈哈!」先前那梁兄,嗤笑道,「這位智妖狐兄,真不錯啊,他倒是回去升官發財了,但咱這位祝老爺,算是完了。」
「為何完了?」旁邊有人不解問道。
「當然完了。」梁書生道,「你想想,連木兄台都知道妖狐在萬妖國的情況,咱們這邊的官老爺們,怎會不知?」
「別的不說,木兄,你跟我說實話,剛才這情況,你是不是跟你那個知州表叔打聽到的?」
「這……不瞞梁兄跟各位,是。」姓木的文士承認道。
「哦——」滿桌的書生,一起哦的一聲。
大家都是明白人,哪還不知道,梁書生說得沒錯,那祝世榮祝縣令,算是完了。
本來他圖財默許夫人偷人,還只算醜聞,要是沒鬧大,上峰也不會拿他怎麼樣。
但現在,他夫人的情夫,他自己的金主,竟然是萬妖國中,有身份有地位的智妖狐,那……
他就說不清了!
這不,梁書生正大聲說嘛:
「這姓祝的,一個通妖匪之嫌,是跑不掉的了!」
「就不知道上官要怎麼發落他?」
「只是除了他的縣官烏紗帽,還是會打入大牢?」
「哈哈,通妖匪,通妖匪,有趣有趣。」有個色胚書生,吃吃笑道,「祝老爺通不通,咱們不知道的;但他的尊夫人,肯定是通的啦,還是被通的,嚯嚯,哈哈!」
「哈哈哈!」眾人被這話,逗得爆發出一陣大笑。
笑了一陣,倒有人感慨道:
「諸位,咱也是酒桌上隨便說說啊,其實這事,對姓祝的未必是壞事。」
「哦?此言何解啊?」眾人紛紛疑惑問道。
「嗯,你們想想,我們這一片,地近前線,說不定哪一天,便是城破,到時候,這官兒,說不定因為有個『臊敬』的連襟,保全一條老命呢!」
「哈哈!」頓時有人笑罵他道,「子敬兄,你真是漲妖匪志氣、滅自家威風啊!」
不過也有人,在喧鬧聲中,小聲地幽幽說道:
「我卻覺得有理……」
「唉,眼看戰亂頻生,以後的事,誰知道呢……」
此後眾人又紛紛說了一通,李雲絕表面若無其事,但暗中側耳仔細傾聽,便又聽得一些信息。
其中有一條,那人說的是:
「其實,我也聽到些消息,你們想不到吧,這個偷人妻女的臊敬智妖狐,竟然文武雙全,萬妖國用人之際,他竟當了軍官,還挺被重用呢。」
對這信息,李雲絕不知道有沒有用,但已默默地記在心裡。
南國多雨林,李雲絕一行,要潛入萬妖國,並不是難事。
再加上,有些地帶,看起來很兇險,便成了雙方防守的盲區,覺得正常人不可能從那裡穿過去。
但可惜,李雲絕一行人,並不算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