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妖族禮物蝶雨憐

  丘人傑感到受到侮辱，很生氣。

  要不是恰處在空窗期，他會更生氣。

  他氣沖沖回到翠屏山小紅樓，質問下人；

  得知那什麼蝶雨憐，在哪個房間後，他便氣鼓鼓地奔向三樓東邊那間房。

  上了樓，一進房間，他看清裡面坐在梳妝檯邊的蝶雨憐，即使再盛氣而來，也不由得驀然停住，倆眼睛不斷朝女妖身上亂掃。

  這女妖，真的太美！

  

  那姿容曼麗、肌膚如雪、宛如粉嫩荷蕊。

  又穿一身輕薄的淺青色羽裳，繡著亮閃閃的金色花蝶紋。

  一頭烏黑輕柔的秀髮上，插著一支珠釵，上面有兩隻一大一小的薄玉羽蝶。

  她的身後，也有一對輕盈的蝶翼，輕翠明瑩，宛如透明的碧玉。

  房中無風，但青瑩的蝶翼，一樣微微顫動，真是惹人愛憐。

  蝶雨憐，顯然很美，但更吸引人的，卻是她渾身上下，有種暗暗流轉的嬌弱可憐，就看那秀眉微蹙，纖腰一握，宛若弱柳扶風，風情無限。

  那情緒，也膽怯柔弱。

  丘人傑只不過是看過去一眼，她便嚶嚀一聲，羞不可抑，嬌軀顫抖，仿佛受了天大的驚嚇一樣。

  一看她嬌怯如此，滿腔怒氣的丘人傑，不自覺地便收斂收斂怒氣，目光也莫名地柔和下來。

  而這時，還沒等他開口，蝶雨憐卻已顫顫巍巍地站起來，道了個萬福，羞怯不堪地說道：

  「丘統領，小女子蝶雨憐，乃蝶妖族人。」

  「雨憐平素安分純良，不意被強者掠來，說要進獻於宋國中的大人物，還要我、我……誘惑於你。」

  「雨憐來時，也想過認命，想著不如從命，便誘惑你吧。」

  「可事到臨頭，雨憐終究，還是不能。」

  「丘統領，丘大人，萬望您看在小女子萬般可憐的份上，又是被逼迫的，便大人不記小人過，這便放我走吧。」

  「可以麼？求求你了！」

  「這……」丘人傑愣住了。

  這和預想的完全不一樣啊！

  難道不應該是，這個萬妖城的「禮物」，死乞白賴、哭著喊著，要強留在這裡，誘惑自己嗎？

  如此才可能讓丘副統領，今後給他們可能的關照。

  怎麼……

  這「禮物」，一點沒有禮物的自覺？

  千不肯、萬不願的，一心就這麼想儘快離開這紅樓？

  真沒見過這樣的！

  丘人傑整天腥風血雨、爾虞我詐，真沒見過這樣有如白蓮花般純潔的嬌弱女子。

  本來氣勢洶洶而來，沒想到對方一心求走，倒反而讓丘人傑犯了嘀咕。

  一遲疑，一猶豫，先前的氣勢，便全消了。

  再看看眼前楚楚可憐、淚光瑩瑩、一心求去的美弱蝶女，丘人傑不知不覺中，心裡已滋生出一絲愛憐。

  哎，外人都覺得他粗豪冷血，誰曉得他，暗地裡還是憐香惜玉的人啊。

  況且現在，小紅樓空置快半個月了，正是蕭條寂寞啊。

  於是，丘人傑反覆思忖一番，便抬手朝蝶雨憐擺了擺，道：

  「誒，姑娘此言差矣。」

  「就算本統領放了你，可你身在人國，還在京城周遭，區區一個嬌弱妖女，如何能行？」

  「而歸途險惡，還不止於此，你未完成任務，萬妖城必不會放過你。」

  「你想想，今日之事，還是我放不放你走的問題嗎？」

  「這……」蝶雨憐一時語塞。

  她微微俯首，細細思忖。

  雖則默然無語，但眼眶中，已經漸漸蓄起瑩瑩的淚水……

  顯然，她想通了原由，認同了丘人傑的話。

  見她如此，丘人傑竟好似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還覺得挺高興。

  這真是種奇怪的感覺。

  悲傷了一陣，蝶雨憐好似也想通了所有。

  她便抬起頭，淚光盈盈地對丘人傑道：

  「大人，您說得對。」

  「可、可雨憐，真不想呆在此地啊。」

  「我雖小女子，也知道利害，雨憐只是呆在這裡，總對您不好。」

  「可您說得對，雨憐一個弱女子，又能去哪裡？這、這……」

  「我可該怎麼辦呀！」

  蝶雨憐手捻著衣擺，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

  「這樣啊……」丘人傑沉吟道，「你真不想留在這裡？」

  「嗯！真不想！」蝶雨憐十分堅決地點頭。

  這一下，倒把丘人傑弄得沒法了。

  他剛才確實有懷疑，這蝶女是以進為退；

  卻沒想到，她是真的毫不猶豫、去意已決。

  對這點，他看得很準確。

  他什麼人？

  一個人說真話假話，根本瞞不過他的。

  所以才真的出乎意料了。

  當然，他心裡，也一陣輕鬆。

  這蝶雨憐，給人留的印象太好，丘人傑真的不希望，這樣的女子暗藏心機，跟他玩什麼以進為退的花招。

  可，輕鬆是輕鬆了，他怎麼覺得，心裡好生遺憾，甚至……還有點惆悵呢？

  到這時，他確實有心挽留了。

  但，蝶雨憐仿佛知道他這麼想似的，一雙明眸，淚光瑩瑩地看著他，表達的眼神和心意，卻十分堅決。

  丘人傑，與她對視半晌。

  卻始終沒看見，蝶雨憐眼神柔和下來。

  最後，丘人傑只得「唉」地一聲嘆息，道：

  「好吧，既然你這麼想走，不想留在這裡，其實，還是有辦法的。」

  「啊？真有辦法？！太好了！」蝶雨憐都有點失態地歡叫起來。

  很快，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頓時臉泛紅暈，不好意思地喃喃道：

  「抱歉，讓您看到雨憐的醜態。」

  「可、可……可雨憐實在想儘快離開這裡、不想拖累大人您呀！」

  「哦，我懂。」丘人傑嘴上平靜地說話，心裡的惆悵，卻又加深加重了。

  可這時，他還不能反悔。

  並且不知道怎麼的，自己好像很不想違逆蝶雨憐的意願似的。

  於是他只好心情複雜地道：

  「要離開此地、還保證安全，其實並不難。」

  「你也是情急，便忘了，我大宋國中，還是有良妖定居點的啊。」

  「哦！對啊，雨憐果然就是笨笨的……啊！可、可、那不是很難辦嗎？」蝶雨憐患得患失、楚楚可憐地道。

  「笨！」精悍的丘副統領，寵溺地一笑，「憐兒，你不是還有我嗎？」

  「啊？」

  忽然被丘人傑如此親昵地對待，蝶雨憐猝不及防，粉嫩的臉蛋兒上，再次升起兩團嬌艷的紅暈。

  丘人傑見狀，心思一盪。

  真有心反悔……

  可看著蝶女期待的眼神，再加上理智思考，確實不能收下她，丘人傑也只得硬硬心腸，道：

  「雨憐，你放心，我大宋七十二處良妖定居點，大多環境不太好。但有我在，自然給你找個最好的。」

  「啊，有多好呢？」蝶雨憐忍不住期待。

  丘人傑略微腹誹：「你是一點都不想留啊。」

  清清雜念，他笑道：「江南，江南你覺得怎麼樣？」

  「江南？啊，是江南啊！」

  蝶雨憐驚呼出聲，然後眼波迷離地吟唱道，

  「江南好，

  風景舊曾諳。

  日出江花紅勝火，

  春來江水綠如藍。

  能不憶江南？」

  「咦？」丘人傑有點奇怪，「你居然也知道白香山的詞？」

  「當然呀！他是我最敬佩的人！」蝶雨憐嬌聲叫道。

  「哈……」要不是白香山白居易，是前朝的人，丘人傑都忍不住要吃醋了。

  「喜歡江南就好。」丘人傑溫和地說道，「我給你選定的定居點，便在江南吧。」

  「那是在杭州的臨安縣，沿南溪，往西北數十里，接近天目山。」

  「那裡有個坡地，方圓數十里，正是鮮花遍地、綠樹常青，算是七十二定居點中，最好的幾處之一，叫作『香雪塢』。」

  「我跟那邊的安妖司隸，有交情，要把你安排在香雪塢，舉手之勞而已。」

  「呀！那太好了呀，你真厲害！」蝶雨憐神色振奮。

  不過很快，她眉宇間又浮現一縷愁云：

  「大人，可、可我是萬妖國來的呀……來歷不明呢，也能到江南那麼好的地方嗎？」

  「傻瓜，你又忘了，有我呢。有我丘人傑出手，什麼來歷，都給你弄得清清白白，香雪塢想不收你，都不行！」

  「對喔，有你呢，我都忘了，真是太笨了……呀，你真厲害呀，嘻……」

  說至此處，一人一妖之間，氣氛已然十分融洽。

  妖女蝶雨憐，更是喜出望外、感激涕零。

  她的舉動、她的眼神，無一不流露出，對丘人傑的敬仰與崇拜。

  臨別之際，蝶雨憐感動之下，更是含羞帶怯，說出一番深情的話：

  「大人，雨憐對您，仰慕非常，實想朝夕陪侍左右。」

  「只可惜人妖殊途、家國對立，雨憐不能以一己私情、損毀豪傑大業。」

  「臨別涕零，百轉愁腸，既已今生無緣，惟期來世有情……」

  一番話，風雅神情，悲婉低徊，直說得丘人傑既感動、又傷心。

  他的心情，忽然變得十分複雜。

  只可惜，話已說出，為了維護自己在嬌弱美人兒心目中，高大的英雄豪傑形象，丘人傑不能反悔。

  他只得目送著戀戀不捨的蝶雨憐，在自己精心安排的心腹護送下，坐上馬車，一路往千里迢迢之外的江南行去了。

  如果這事，到此為止，倒也不啻是一段佳話。

  同樣，這也會成為丘人傑一段美妙的記憶，藏在心底，相伴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