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是因為寂寞

  「有道理！」李雲絕思忖一二，便點了點頭。

  不過想了想，他還是有點疑惑：

  「就算喜好泉水，也沒必要親自動手吧？」

  「只要告知泉水的方位，讓僕從去打也好，何必親自去呢？」

  「這……」聽到這疑問，幽羽落也一時猶豫，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不過這時，倒是話更少的七龍女，回答了這個問題：

  「可能……是因為『寂寞』。」

  

  「寂寞？」李雲絕一愣。

  「是啊……」

  冰瀧兒的臉上，忽然變得有點落寞，輕聲道，

  「很冷清，很寂寞，便想找點事做吧，任何事，都好……」

  「是嗎？」

  和聽了幽羽落的話反應不同，李雲絕對冰瀧兒的猜測，卻顯得不太相信。

  「她怎麼會寂寞呢？」

  「不是和最喜歡的人，在一起嗎？這多好啊？」

  說到這裡，他倒是停頓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麼——

  他想起了開遠門內、草場巷街的劉阿香了……

  喜歡的人不能在一起，那才遺憾呢……

  唉，阿香啊……

  當然這也就是片刻的失神，李雲絕很快繼續道：

  「我們這些天，碰到的好幾個落日國民，都在讚不絕口，傳揚精靈公主跟魔龍王子忠貞不渝的愛情。」

  「所以就很奇怪了，跟心愛的人在一起，也會寂寞嗎？」

  剛說到這裡，李雲絕的表情，卻忽然一滯——

  這可不是剛才瞬間的失神，而是他忽然強烈地感覺到，自己好似迸發出某種很特別的靈感，只是這靈感若有若無，一時還沒抓得住。

  看見他呆滯的表情，冰瀧兒只覺得自己很熟悉——

  這不是自己照鏡子時，經常看見的景象嗎？

  一下子，她有點慌起來，情不自禁地伸手抓住李雲絕的袖子，搖了搖道：

  「怎麼了？小師傅哥哥，你沒事吧？」

  「我沒事。」剛才變得跟呆龍女一樣呆滯的李雲絕，這時已經恢復了生動。

  現在他目光明亮，表情靈動，看著冰瀧兒道：

  「我剛才，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這可能性，對咱們救出雲月兮，說不定很有用！」

  「呀……」冰瀧兒，立馬震驚了。

  她張口結舌，習慣性地露出那副呆怔的表情。

  但她的心裡，卻激動地想：

  「太厲害了！」

  「這麼快就想到辦法了啊！」

  「小師傅哥哥，簡直比龍宮中最厲害的智者，還要厲害啊！」

  「不行，我要更加跟牢小師傅哥哥了，爭取有一天，也能有他兩三成的聰明勁兒，就不呆了，就很厲害了。」

  「嘻……追隨小師傅哥哥，真是我這輩子，最聰明的決定呢！」

  李雲絕的心裡，這會兒也在翻騰：

  「那表情，是寂寞啊……」

  「真是世事難料。」

  「先前聽那些鄉民，讚不絕口，說不管魔龍如何殘暴，那精靈公主，卻是忠貞不二，不因伴侶的形態變化，而變換感情。」

  「可剛才，她看起來，確實不像很開心的樣子。」

  「冰瀧兒說得對，但也不全對。」

  「也許，『寂寞』，不是精靈姑娘心緒的全部啊……」

  又思索了一會兒，想得比較完全了，他便手撫血凰辟邪劍，在心神中，召喚了血凰女熦紅焰。

  熦紅焰，很快俏生生地立在幾人的面前。

  不過，現在她身上，光輝黯淡，不像以往每次出場光華四射的模樣。

  這是李雲絕剛才召喚時，特地的叮囑。

  熦紅焰很理解他的意圖，畢竟，現在正在潛伏呢。

  血凰女低調出現後，李雲絕便跟她一陣低語，面授機宜。

  當聽完他的話，不僅熦紅焰，周圍那幾人，也都變得很驚訝。

  熦紅焰聽完，又跟李雲絕問了幾個問題。

  李雲絕很認真地回答，尤其提到，關鍵的幾句話，該怎麼說。

  熦紅焰不斷地點頭。

  等什麼疑惑都沒有了，她便一轉身，飄身而起，借著山體投下的陰影，往精靈公主離去的方向追去。

  目送她的身影，漸漸隱入月影夜空中，碧芽兒回過頭來，問道：

  「現在我們做什麼？」

  李雲絕沉默了片刻後，吐出一個字：

  「等。」

  不知道為什麼，他此時有些顯出堅毅的面容，以及簡潔的回答，都讓周圍的幾個人，生出一種信任感。

  於是，雖然身處叵測之地，並且內心裡，還覺得剛才少年跟血凰女囑託之事，有些異想天開，這幾個人，還是安靜地等待。

  當然對七龍女冰瀧兒來說，她雖然也疑惑，但反而比碧芽兒幾人，對李雲絕剛才的話更有信心。

  畢竟，她是「呆龍女」嘛，一旦認定了小師傅哥哥，她還是很死心眼的。

  此時，星光清冷，四野冷寂。

  在危機四伏的異域火山溝里，沉默等待，滋味並不算好。

  好在星上屋這些人，來歷奇異，還算耐得住性子。

  只有碧芽兒有點坐不住。

  她幾番想亂動，但看著冷月清光中，李雲絕如同青玉雕塑般的冷峻面容，她也莫名地變得冷靜而安心。

  時間感覺過得很慢。

  事實上確實也是過了很久，有一個多時辰，眾人才忽然看見，那個精靈公主瑟靈娜，提著小水桶，從遠方泛紅的夜空中，翩然飛來。

  李雲絕等人頓時精神一振，全都屏氣凝神，朝她凝目觀看。

  卻只見她的表情，依舊像之前離開時那樣，鬱鬱寡歡。

  見到這情景，星上屋眾人，包括李雲絕在內，心裡全都咯噔一下，變得有些冰涼。

  這一刻的挫敗感，還是很強的。

  畢竟他們這幾人，相比普通人，很強；

  但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又很難說是真正的強者；

  所以這心態，離八風不動、古井無波，還差得遠呢。

  心裡難受之際，附近不遠處的陰影中，熦紅焰悄然現身。

  她很快就閃現到眾人面前。

  雖然已經不太抱希望，李雲絕還是強打精神，問她道：

  「遊說得怎樣？」

  問話之時，在場其他人，也得不抱什麼希望。

  「成了。」熦紅焰乾脆地答道。

  「哦，不成也不要緊，我們……」

  「啊？！什麼？」李雲絕渾身一顫，又驚又喜地看著熦紅焰，「你說什麼？！」

  「我說，成了！」

  熦紅焰微笑地看著自己驚喜的主人。

  「真的嗎？」

  李雲絕現在「心理脆弱」，再三確認。

  「是真的。」熦紅焰笑道，「主人神算，那精靈公主，果然如您猜的一樣。」

  「雲絕，還有你們，猜一猜，我追上她，跟到一處荊棘叢里的冷泉旁，看到她在做什麼？」

  「做什麼？」李雲絕等人，下意識地問道。

  「她在哭，她在哭啊！」

  說完這句話，熦紅焰抿嘴不言，只是笑著看著大家。

  「哈……她在哭啊？」

  李雲絕樂不可支，

  「咳咳，我、我知道，我這樣，不厚道，但，但就是開心啊。」

  這時碧芽兒也反應過來，歡欣鼓舞道：

  「她在哭！她在哭！」

  幽羽落冷眼旁觀，想了想，冷麗的容顏，也忍不住綻出一朵笑顏：

  「哦，她在哭啊。」

  冰瀧兒比較滯後，只在嘴裡無意識地念叨：

  「她在哭，她在哭……」

  言行滯後，但她的心裡，卻早已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哎呀！讓小師傅哥哥猜對了！那精靈公主，真被他看穿了！」

  「血凰女姐姐，遊說成功了！」

  所以，雖然表面滯後，但其實呆龍女是幾人中，最先反應過來的那一位。

  這時只有臂龍僧，沒有「不厚道」地對精靈公主的哭，「幸災樂禍」。

  月影中，只見他雙掌合十，宣了一聲佛號，念叨道：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不過眾生皆苦，能得靈珠片語，拔擢苦海，也是好的。」

  「唉……」

  最後這一聲嘆息，情真意切，不過就連他自己，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嘆什麼。

  這就是現在臂龍僧的困境。

  理智上，覺得自己依舊真心向佛，不忘初心；

  可實踐中，對有些東西，只覺得界限越來越模糊。

  當然有一件事，他還是很明確：

  禪僧佛子，也有金剛怒目；

  跟隨李家小哥斬妖除魔，倒也是一心向佛的自己，入世修行的最佳路途。

  這時李雲絕，跟熦紅焰詢問細節。

  熦紅焰道：

  「我尋到她時，見她哭泣，先不打擾。」

  「等她哭完，驚覺有人，看向我時，我便跟她溫柔問好。」

  「溫柔？！」碧芽兒脫口驚呼。

  「怎麼？我不溫柔？」熦紅焰斜眼睥睨地看向她。

  「溫柔！紅焰姐姐，你最溫柔了！」碧芽兒驚嘆道。

  「知道就好。」熦紅焰白了她一眼，繼續道，「當時我就跟她溫柔說話；她見我也是女子，又溫柔友好，便沒驚慌。」

  「攀談幾句後，她便沒了敵意，跟我說起話來。」

  「開始時，我不著急說明來意，只跟她說東說西，詢問火山的風物。」

  「看得出，她平時應該憋得太久，只要我略微勾起個話頭，她便接著滔滔不絕。」

  「我也看得出，她的教養，讓她很清楚，這麼滔滔不絕地說話，作為女子，並不優雅；但她就是控制不住。看來，平時真是把她給憋壞了。」

  「我心裡，便有了幾分底。」

  「我便將話頭，引向了男女愛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