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一邊倒

  這一刻，星上屋眾人，臉色一下子徹底低沉。

  晗珠則身子一晃，差點原地摔倒！

  還沒開始比，她都已經幾乎失去，最後一絲微小的希望。

  而李雲絕，面對的壓力，更是無與倫比。

  威猛可怖的巨人海妖，腳踩幽靈船，故意一路疾馳，毫不減速，直到他面前時，幾乎離了只有兩三尺距離，才忽地戛然而止。

  一路疾馳，一瞬間靜止，正陡然激起沖天的水花，如同平地騰起巨浪，兜頭潑下，直澆了李雲絕一臉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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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怒川主，這不僅是先聲奪人，還充滿了赤裸裸的恐嚇和侮辱。

  他達到了目的。

  李雲絕給驚得往後「噔噔噔」倒退了七八步，才好不容易穩住身形。

  停下來後，李雲絕努力抬頭，望著巨妖對手，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怎麼長得這麼嚇人？」

  原來眼前的巨人海妖，一丈身高，頭生雙角，朝前扭曲如麻花，末端尖銳如錐。

  一張可怖的臉面，符合李雲絕對鬼臉的所有想像；

  尤其一對銅鈴大的眼睛，竟是一藍一紅！

  藍者如青冥鬼火，紅者如血色明燈，看得人心底直冒冷氣。

  他身後那條長長的鯊魚尾巴，拖在青火幽靈船上，上面更是布滿了鐵針，密密麻麻，寒光閃耀，那密集擁擠的樣子，看得人頭皮直發麻。

  海怒川主這時手中，正握著個粗長的鐵槳；

  不過鐵槳的頭上，還橫插著一柄尖銳的精鋼槍矛。

  這樣奇詭的造型，讓這兵器一件多能：

  即可拍，又可刺，還能橫掃。

  從人族兵刃的角度來說，這支長鐵槳矛，正是棍、鏟、矛三者合一，真是個多用途的兵刃，殺傷力想必非常可觀——

  這對李雲絕來說，真不友好。

  李雲絕看著海怒川主時，海怒川主也在看著他。

  出人意料的，此地的主人，看得比較用心。

  也比較好奇。

  海怒川主確實很想知道，眼前這小子，得狂妄無知、貪婪愛財到什麼地步，才敢接下鮫人國這活兒？

  看了幾眼，他挺納悶：

  「這誰家孩子？看著不傻啊。」

  「也不像瘋子。」

  「哦，可能，還是太幼小，不懂厲害，被那些狡猾的鮫人一哄，就來了。」

  「那真是，無趣了。」

  海怒川主，發自內心地悵然若失了……

  他的紅藍鬼眼閃爍了一下，心思便放在另一件事上。

  「真想不通，這些鮫人是用什麼做的——既畏縮，又大膽，既懦弱，又瘋狂——他們竟然聚起幾百人的精銳，潛入了黑礁灘。」

  「怎麼？要孤注一擲了嗎？」

  「可惜啊，不是所有鮫人，都這麼大膽瘋狂，總有聰明人的。」

  「就算你們千挑萬選的精銳，還不是有人來告密？還不止一個。」

  「所以就成了喜訊，多難得的一網打盡機會！本王運氣永遠都這麼好。」

  「鮫人國中，最後的死硬派精銳，都來了，就算本王神力通天，可還沒辦法，把這夥人都聚在一起。」

  「結果他們自投羅網。」

  「感謝海神！」

  「這些人，以後都會是本王治下，不安定分子，今天就提前毀滅吧！」

  「若不是這樣，他們還能接近海怒城、潛伏黑礁灘？」

  「都是本王提前嚴令守衛裝傻，告訴他們，要是有人提前嚇跑了獵物，便換成他們，都撕碎了給鯊魚當魚食！」

  「對了，稍後本王還要看看，鮫人伏兵中，那些內奸表現如何。」

  「明天起，本王便要統領鮫人國了，難道還要本王親自治理？」

  「自然要找這類鮫人，當本王的傀儡和打手。」

  「所以今天，便讓本王好好看看，有哪些人才吧！」

  飛快地想到這裡，海怒川主的思緒又回到場中。

  俯瞰著眼前臉色怯怯的人族後生，海怒川主的心中，竟升起一絲憐憫。

  「真是個可憐蟲，被狡猾鮫人給利用了，還不自知。」

  「好好的青春年紀，今日便白白斷送在這裡。」

  「也罷，看在他無知可憐的份上，看在他無知中幫我立了功的份上，我便讓他多活片刻，好好戲弄他一番吧。」

  想到這裡，海怒川主大吼一聲：

  「來吧！」

  話音未落，他已揚起奇形兵刃長鐵槳矛，身後的鐵針鯊魚尾，也朝旁邊高高地揚起，又重重落下，在海水裡拍起了一股浪頭。

  「來、來吧。」

  李雲絕哆嗦著應了一聲，想快又慢地拔出了劍。

  海怒川主冷笑。

  看台上，晗珠見李雲絕這副手忙腳亂的樣子，也不知道他是真慌，還是假裝。

  來之前，李雲絕倒是跟她信誓旦旦地說過，「敵強我弱」，他要裝傻、示弱，讓邪神自大、輕敵，這樣才能有機會。

  當時他說得很有道理，晗珠無言反駁。

  但這時候，親耳聽到四面山呼海嘯的海妖叫囂，親眼看到海怒川主強大的氣場壓迫，晗珠毫不猶豫地動搖了。

  她心說，別說李雲絕了，就連自己離得這麼遠，都驚得兩腿發抖、渾身發軟、心神動搖，更何況跟邪神面對面的李雲絕？

  忽然間，她就很後悔，後悔當時竟然信了李雲絕的鬼話——

  「天吶！當時自己到底是怎麼啦？中了邪嗎？」

  「啊！一定是中了邪！否則以我的明智，對這麼明顯的大話胡言，怎麼會言聽計從？」

  「一定是這樣！」

  「說不定，當時海客館中，便有叛變的奸細，拿了邪神給的詭異秘藥，不知何時下了藥。」

  「或者這藥，只用聞著氣味，便中毒了。」

  「我便是如此，才跟中了邪、發了瘋一樣，聽信了李雲絕的胡言。」

  「哎呀！不會他也是被邪神收買了吧？」

  「表面應榜，只為誘騙我國中主戰精銳力量，來自投羅網？」

  「這……不對，不像。」

  她回憶起當時李雲絕的音容笑貌，實在覺得不像。

  但不管怎麼說，這麼胡思亂想、思維發散一通，本來還有幾分底氣的鮫人公主，此刻已是面無人色，遍體發涼，抖若篩糠。

  她旁邊的星上屋眾人，此時都關注場上情況，並沒注意到晗珠的失態。

  但看台附近，不免有些海妖，被安排著盯住鮫人的要員。

  這時，他們看到魂不附體的晗珠，有點驚訝，但並不意外。

  他們不約而同地露出幸災樂禍的奸笑……

  當李雲絕拔劍時，看台上的碧芽兒，偶然轉過臉，瞥見了冰瀧兒，見她正是一臉鎮靜。

  碧芽兒便有些詫異。

  不過她很快就跟自己說：

  「呵，不用這麼奇怪，新來的龍女小妹妹，就是這麼呆。」

  但碧芽兒生性活潑，便還是有些好奇，想了想，她便湊過去，悄聲問冰瀧兒道：

  「龍女小妹妹，你不擔心你的小師傅哥哥嗎？」

  七龍女沒說話，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咦？」碧芽兒好奇道，「難道你不怕他是真的慌了嗎？不是事先說的示弱裝傻？」

  這次冰瀧兒稍稍停頓，輕輕地吐出了兩個字：

  「不、怕。」

  「呀，你這麼有信心呀？可你才跟著我們沒幾天呢，還不怎麼了解他呢。」

  碧芽兒確實有點驚訝的，不過她沒再繼續問了。

  因為她性格歡快跳脫，思維敏捷，說實話，挺不習慣冰瀧兒慢半拍的談話方式的。

  碧芽兒便不再說話。

  她聚精會神看場中的狀況。

  她並不知道，冰瀧兒這時卻在心裡，很流暢地說了一句話：

  「嗯，什麼是裝傻、什麼是真傻，我很懂的。」

  想到這裡時，她作為龍族血脈的靈應，忽然感覺，身邊有些不尋常。

  她便下意識地轉了轉臉，發現靈應觸動處，正是坐在旁邊的雲月兮。

  平時的雲月兮，眼神靈動，神情活泛，不過這時冰瀧兒看去時，卻發現……

  「咦？月兮姐姐現在，怎麼愣愣地出神，跟我平時的樣子很像？」

  「不，不對。」

  「她現在的出神，和我平時的發呆，可不一樣。」

  「再讓我細看看……」

  「唔，難道她是在……」

  龍女心中猜測時，海怒鬥戰場的戰鬥，已經開始了！

  確切的說，這不能算戰鬥，因為太一邊倒了！

  當冰瀧兒視線投注過去時，李雲絕正在乾燥半邊的鬥戰場上，滿場飛躥奔逃呢。

  這會兒海怒川主，已跳下了青火幽靈船，追在他身後，揮舞著長鐵槳矛，如同追兔子的猛虎一般，氣勢洶洶地滿場追趕。

  真是沒有任何過渡啊，一場隆重的血水斗，從一開始就變成了一邊倒的「追逃」！

  這局面，這架勢，讓滿場海妖觀眾，哄堂大笑！

  對面來說，這場面，既意外，又不意外。

  於是肆虐的怪笑，如同風暴，席捲震盪了整個海怒鬥戰場。

  觀眾席上的鮫人、星上屋眾人，便像是風暴中的一艘小船，脆弱無助，搖搖晃晃，好似隨時便會沉沒。

  晗珠的臉色，更白了。

  都找不到一絲一毫的血色了。

  整個人都似乎失去了生氣。

  而她向來最注重儀態的，但這時不知不覺里，竟已經半癱在座位上，頭往後仰著，身子攤開著，兩腿都有點岔開了。

  這樣的姿態，真的很不雅、很失態。

  但不能責怪她失態，因為這場比斗的輸贏，對她來說，意味著太多太多了。

  失敗，便等於滅國啊。

  所以她已經六神無主、神魂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