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噩夢柔情
2024-09-02 10:06:41
作者: 管平潮
「是啊,是我。」
李雲絕真誠地笑道,
「羽落,你不用總說,救命恩人。」
「剛才怎麼回事?我看你臉色很嚇人,叫得也很嚇人。」
「是做什麼噩夢了?」
「可能吧,做噩夢了。我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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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羽落剛想說,卻一時語塞。
剛才還歷歷在目的夢境,這時想說出來,她居然有些記不得了。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道:
「記不太得了。」
「只記得我被幾個面目模糊的鬼怪,按在什麼高台上,他們用力拔我身後的翅膀。」
「我很疼,太疼了!」
「就算在夢裡,我也覺得疼到骨頭裡,疼得三魂六魄都要飄散了。」
「夢裡我的翅膀,好像有很多隻。」
「鬼怪拔了一隻又一隻,沒個盡頭,我也疼得沒個盡頭。」
「要不是你叫醒我,我可能在夢裡,就疼得魂飛魄散了。」
「哎!」
「我現在,都覺得背很疼,真的。」
李雲絕聽著,忽然想起來鬼女的名字。
「幽羽落,還真是羽落啊……」
而幽羽落自己,說到這裡時,忽然一愣,好像想到什麼。
但很快又臉現茫然,似乎剛想到的東西,轉瞬即忘了。
她的臉色,變得更加痛苦,叫道:
「都不記得了,都不記得了!」
「只記得一瞬間失去所有。」
「只記得有一天突然知道,以前所做的一切,全都錯了!」
「你知道我現在,最痛苦的是什麼嗎?」
「是什麼?」
李雲絕猜道,
「是做噩夢?是很多過往記不得?」
「這些都不算最痛苦。」
幽羽落稍微恢復了點正常,搖搖頭道,
「我感覺,最痛苦的,是前塵往事,只記得、只夢到,一點點的片段了。」
「要麼全記得,要麼全忘記,偏偏記得一點點,模模糊糊的。」
「當前和過往,就好像兩座大山,我的神魂,被夾在兩山之間了。」
「我不停地被擠壓,不停地往下墜,不知什麼時候,是盡頭,更不知墜落的盡頭,是不是最恐怖的深淵……」
「我不想再墜落了!」
最後女孩兒,下意識地鏗鏘說道。
聽到這裡,李雲絕忽然想起來,當初自己把幽羽落,從九曜道人手中救下來後,她說的第一句話是:
「不要再讓我墜落下去……」
當時不太懂,現在全明白了。
「墜落」,是鬼女實實在在的恐懼。
此時明月高懸,月光如水,身邊女子的臉色,卻滿是痛楚和恐懼。
看得這樣,李雲絕的臉色,變得無比溫柔。
他轉過臉,看著鬼女,柔聲說道:
「羽落,雖然我曾經的痛苦,可能跟你完全不能比,但如何排解,也算小有經驗。」
「如果回憶與恐懼,於事無補,不能解決那些讓你痛苦的根源,那為什麼還要去回憶、去恐懼、去讓自己痛苦呢?」
「你現在最該忘記的,便是記起那些痛苦。」
「因為對你、對咱們,最有意義的,不是那些讓你痛苦的過往,而是眼前,而是明天。」
「羽落,你現在不是獨自一個人,星上屋就是你的家。」
「我李雲絕便是你的兄長,雲月兮和碧芽兒她們,便是你的姐妹。」
「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少年的語氣,真摯真誠。
什麼是「推心置腹」?
這就是。
這番推心置腹的話,在幽羽落耳邊悠悠地說起,便如一縷溫柔的晚風,又似一抹素潔的月光,輕撫了動盪不安的靈魂。
於是幽羽落,便驚奇地發現,自己竟然頭一回,能在心神劇烈震盪後,很快地安靜下來。
自己,真的安寧了。
這真是個奇蹟!
於是一向幽冷的鬼女,這時竟對少年,認真地、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含著一絲莫名的羞澀,溫柔地低聲道一句:
「嗯。我聽你的。」
然後便十分自然地歪過頭,輕輕地倚靠在李雲絕的肩膀上。
剛靠上來的一瞬間,李雲絕的身子一僵。
不過很快,他便放鬆了,自然了。
兩人並肩倚靠在了一起。
迷濛的夜色,在潔白的月光中,勾勒出一對溫柔安寧的剪影……
「啊?」
這時正在後面不遠處,於一片樹葉陰影中偷看的碧芽兒,掩口驚呼。
「快把頭拿開!」
她小聲叫道,
「冷幽幽你搞錯啦,他說他是你的兄長,不是情郎!」
「你這麼做是不對的,很危險的。」
「再這樣下去,你寶貴的女孩子的身子,會保不住的。」
說到這裡,她轉過頭,對雲月兮撫手嘆道:
「唉,大意了。沒想到竟是被她搶先,大意了,大意了啊!」
「以前我只是防你,沒想到這個冷冰塊,居然下手比你還快。」
「哎呀不行不行,我也要抓緊了!」
「你……」
雲月兮一臉無語。
半晌她才道:
「碧芽兒,你不要瞎說!」
「我對他沒感覺、沒想法。」
「你完全不用擔心我。」
「啊?真的嗎?」碧芽兒又驚又喜。
「當然,真的。」雲月兮篤定地點了點頭。
「嘻嘻嘻,你最好了!」碧芽兒眉花眼笑。
喜滋滋開心一會兒,她卻忽然面容一肅,使勁搖了搖頭:
「不對!小雲子,你在騙我。」
「你很喜歡他!」
「我偷偷觀察好多次了,每次你看他時,眼睛裡都有光。」
「人的嘴,會說謊,但眼睛不會。」
「你看你,剛才就用嘴騙我。」
「所以啊,以後我還是要繼續防著你,不能讓你再搶先!」
「否則我都要排第三了,這可不行。」
說出這番話時,碧芽兒一臉莊嚴,要是不聽說話內容,還以為她在發下什麼神聖莊嚴的誓言呢。
其實挺逗的。
可雲月兮這時,已經無暇發笑了。
她已經,驚呆了……
雲月兮很想說,「碧芽兒,你都是胡扯」,可她沒在第一時間,說出口。
某種角度,碧芽兒的話,沒讓她慌,但自己這片刻的遲疑,讓她慌了。
然後她又想到一個詞:
「旁觀者清。」
「難道……我……是不是真的有點不對勁?」
她有些不安地想。
「好像……還真是有點不對勁。」
「當時只道是尋常,可現在回想起來,這幾個月里,自己好像整天想的,就是他了。」
「見不到他時,不習慣;見到他時,便心安。」
「看到他跟別的女子,嬉皮笑臉,自己的心情,總不太好。」
「不舒服啊。」
想到這些時,雲月兮徹底陷入慌亂了。
這些事,早就有,但以前沒細想過
總感覺沒什麼,或是自己那些表現,應該是有別的原因。
結果現在,碧芽兒來提醒了,來揭開謎底了,來捅破窗戶紙了,讓她雲月兮,知道真相答案了。
她便好慌張!
慌張了一陣,她的心,卻又痛起來。
她現在,再明白不過了,自己身上,是有無形的道義束縛的。
她接近李雲絕,是為了月仙國的大義,是為了奪回國寶仙鑽。
此外她還要弄清,那場詭異離奇的劇變慘劇,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她要揪出幕後的黑手!
這是她身為月仙國公主的宿命。
怎麼能像現在這樣,沉陷在溫柔鄉?
竟對一個凡間少年迷戀?
雖然程度……還不深,但也絕不能、絕不應該啊。
「怎麼會這樣呢?」
她陷入迷惘了。
低頭沉默良久,她便抬起頭,看看遠空高懸的月亮,心裡默默地念道:
「太陰星君大神在上,求您指引迷途的後輩,降下您如月光般聖潔的神諭……」
在她禱告時,李雲絕正坐在樹梢,被鬼女倚靠呢。
他心裡,自然也是心潮澎湃:
「幽羽落,你還真的是鬼女啊,做事神出鬼沒的,這事整的,出人意料哇。」
「你怎麼就倚靠過來呢?」
「搞得我猝不及防的。」
「難道你沒注意到,雲月兮和碧芽兒,就在那邊樹影里,盯著咱倆呢。」
「你這麼搞,我好尷尬啊……」
「要不回頭加條店規?」
「就說,不得在預先沒告知的情況下,突然對東主親熱?」
「搞得人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咳咳,怎麼總覺得挺奇怪的呢……」
因為臂龍僧的加入,星上屋的人手已經很多了。
李雲絕醞釀了很久的京城開分店事宜,終於啟動了。
本來他還想著,找呂錦浪、馮作賓這些靠譜的京城熟人幫忙,打聽打聽有什麼合適的店面,沒想到,他很快,就撿了個漏。
作為大宋的都城,汴梁城中,真是遍地的房屋中介,當然這年頭,都喚作「莊宅牙人」。
有件事,李雲絕覺得也挺奇怪的,以前沒想租房買房時,在京城中行走,似乎也沒覺得有這麼多莊宅牙人啊;
結果一動念頭,才從東城門的含輝門進城沒多久,也就走出不過百來步,居然都碰上了五六個莊宅牙人。
東京城的莊宅牙人,簡直「滿腳踢」啊。
也不知這些牙人,是不是有相面異能,以往李雲絕沒動房產心思時,他們也不上來問。
結果今天李雲絕進了城,沿路的莊宅牙人,都好像能從他的臉色,讀懂心思一樣,全上湊上來推銷房屋。
所以李雲絕很快就得知了,一個重大的「撿漏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