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奇人臂龍僧
2024-09-02 10:06:18
作者: 管平潮
某種程度,碧芽兒就是個長得美的夯貨。
換句話說,她沒心沒肺。
事實上,她根本沒覺得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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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知道,現在沒人說話。
「沒人說話?那本仙女趁機說了啊!」
碧芽兒想都沒想,脫口就道:
「我說大和尚,你這胳膊怎麼回事啊?」
「怎麼沾個水,就變成龍爪?是什麼法術嗎?」
「這法術好神奇啊,你能好心教給我嗎?」
「剛才打架,我看著龍爪太厲害啦,人家也想要!」
正尷尬著的李雲絕,忽然「噗嗤」一聲笑了。
「哎呀東主哥哥,你也覺得碧芽兒這想法很好?」
「是不是很聰明很好學呀?嘻嘻嘻!」
碧芽兒眉眼彎如月牙,笑看李雲絕。
「哦,不是。」
李雲絕搖搖頭,
「我是想著,剛才大和尚的黑鱗龍爪,安在你身上,是什麼樣子,就忍不住笑啦。」
「啊……」
「那樣子很好笑嗎?」
碧芽兒有些疑惑,
「那樣不是很威風、很神氣嗎?怎麼會好笑呢?」
「噗嗤——」雲月兮和幽羽落,也忍不住笑了。
「哦……」
碧芽兒的臉兒一下子垮下來,
「看來真的很好笑,連冷幽幽也笑了。」
「冷幽幽」,是最近碧芽兒給幽羽落起的綽號,她覺得這個名字,很貼切。
對冷幽幽的幽羽落,一般的笑話,真引不起她的反應。
但剛才,她腦海里,浮現出一副圖景:
小胳膊小腿的碧芽兒,右邊的玉臂,纖細細,白嫩嫩,左邊的胳膊,卻粗壯無比,還是黑鱗龍爪!
這形象,一浮現在腦海里,幽羽落便忍不住笑了。
凶形兇相的大和尚,這時候卻沒跟著笑,而是溫和地對碧芽兒說道:
「這位女施主,我這龍爪手臂,可不是什麼法術,也沒辦法教給你。」
「啊?那是什麼呀?」
碧芽兒既有些失望,又有些好奇。
其他幾人如李雲絕,也非常好奇,便一起盯著大和尚,想聽聽他能說出什麼來歷。
便聽大和尚道:
「諸位施主,貧僧空照,正是淮南東路通州江口鎮人士。」
「正因這手臂,人又稱我『臂龍僧』。」
「十五年前,貧僧年方十五,正值少年。」
「老家那邊,有條古鹽河,從北向南,流經咱江口鎮,就在鎮外不遠,匯入長江。」
「記得那年夏天,天氣悶熱,我便去古鹽河入江口的淺灘,戲水玩耍。」
「那一天,我永遠記得,本來晴空朗日,沒想到忽然黑雲密布。」
「眨眼之後,便雷電交加,天地震顫。」
「我當時年幼,不知害怕,聽著雷電比平時更加響亮,也不知逃走,只顧著呆呆朝天上看。」
「這一看,便看見一條又長又大的黑龍,從東海的方向飛來,漫天的雷電正追著它跑呢。」
「我當時不知死活,見到有雷電追龍,還開心地使勁看呢。」
「沒想到,當黑龍快飛到頭頂天上時,我只是眨了眨眼,天上的黑龍卻忽然不見了。」
「漫天雷電,也在這一刻,忽然消失了。」
「很快雲開日出了,又變成很曬很熱的夏日午後。」
「當時變化太快,太突然了,看著烈日當空,江水反光,景象一切如常,我都差點以為,是自己剛才發癲做夢了。」
「但我很快,便知道不是夢。」
「我想起來,剛才黑龍消失時,總感覺有什麼東西,掉在我左邊的胳膊上。」
「好像是條小黑蛇,掉在胳膊上,小蛇很熾熱。」
「當時一想到這,我很慌,連忙抬起左邊胳膊看——真的起變化了,就跟現在這樣,有一條凸起的黑龍紋。」
說到這裡,臂龍僧空照,抬起了左胳膊,給李雲絕幾人看。
「還真是黑龍紋!」
這下李雲絕他們看清了。
想想剛才臂龍僧的話,李雲絕感慨道:
「看來定是那條飛天巨龍,在滿天雷霆的威逼下,化作小黑蛇,掉進你胳膊了。」
「我也這麼想。」
臂龍僧道,
「除此以外,也沒別的解釋了。」
說到這裡,他的臉色忽然發苦:
「唉!」
「這條躲禍的黑龍,看來是死了,它死了倒好,卻把我害慘了!」
「它性子極熱,不管我穿啥衣服,都不能有左邊袖管,否則它必燒掉。」
「哪怕是大冬天、下雪天,我也得袒露著左胳膊,不能拿任何衣物遮住。」
「這就算了,怪就怪點吧,我還能編個誑語,跟人解釋。」
「可這黑龍紋,還有妖性!」
「剛開始還沒顯現出來,只是左膀子比右胳膊,更有力氣。」
「但大概一年多後,我十六歲時,我便忽然發現,印著黑龍紋的左胳膊,竟然妖性十足!」
「一旦遇水,它竟好似自己活過來了,變成你們剛才看到的樣子,還興奮飛騰,好像整條胳膊都不是我的。」
「這種時候,就不僅僅是有點力氣了,用我從書上看的話說,『幾能撼山』了——」
「真的,我當時近乎失控,感覺一股子巨力無處發泄,便一拳打向附近一座小土山。」
「然後……」
「那土山,塌了半邊!」
「哎呀!這麼厲害?」李雲絕震驚了。
「對,如果這算厲害的話,那便是挺厲害吧。」
臂龍僧沒怎麼激動,相反還有點意興闌珊。
他接著道:
「不僅力氣巨大,還有個變化,便是以前,我雖然生於長江邊,但水性在小夥伴中,一直不算太好。」
「結果,左胳膊有了黑龍紋後,我居然立即能潛水,還能憋氣很久——」
「不對,根本就不用憋氣,直接在水裡呼吸,居然怎麼都不會嗆水。」
「只要我願意,在水底呆一個時辰都可以。」
「當然也不能久居水下,否則我這身皮都要泡爛了。」
「這便是我這左胳膊的妖異。」
「所以啊,女施主,」
他看向碧芽兒,
「很抱歉,貧僧這不是法術,是妖異,是異變,你學不來的。」
「也別學,不是什麼好事來的,唉……」
臂龍僧空照竟是長吁短嘆起來。
聽了這答案,碧芽兒自是失望。
不過李雲絕卻奇怪另一件事。
他問道:
「臂龍僧,你這胳膊的異變,不是好事嗎?」
「力氣變大,又能長時間潛水,這都是好事啊。」
「別的不說,至少很能賺錢!」
「我小時候,要是有你這機緣,哪至於貧苦那麼些年?」
「無論是去貨棧碼頭,扛包賣苦力,還是去江里河裡,捉鱉摸魚蝦,怎麼都能賺大錢啊。」
「你怎麼還長吁短嘆?」
「唉,這位小哥啊,你想簡單了。」
空照臂龍僧面色發苦道,
「要是啥都沒變化,還是以前的樣子,那力氣變大、能潛水捉魚鱉,便是好事。」
「可、可胳膊一碰水,就變成這樣,不是妖異是什麼?在鄉下,真能嚇死人的!」
「我便被鄉親父老們不容。」
「後來只能去出家。」
「所幸相鄰的平潮鎮,方池鄉間有座丹坊廟,廟中主持靜忍和尚,性情十分良善。」
「他同情我的經歷,不僅收留我為徒,還給我取了個法名,叫『空照』。」
「靜忍師父說,空照,取『日月懸空,萬象俱照』之意。」
「那段日子,是我最開心的日子。」
「在靜忍師父的教導下,我不僅讀佛經,還讀了其他很多書。」
「真希望永遠那樣啊……」
「可終究,世人都說我是妖,靜忍師父還是沒能擋住洶洶物議,委婉勸我離開。」
「我是個明事的人,立即便走,不讓師父為難。」
「我到現在都不怪師父,他有他的難處。」
「當時四鄉八里,都鬧著要把整間丹坊廟,拆毀打碎,夷為平地。」
「我不走,整間廟,就毀了。」
「我走了。」
「之後我流落各地,吃了很多苦頭。」
「要不是這條妖異的胳膊,我也不至於這樣。」
「所以我才嘆氣。」
「我嘆的不是吃苦,而嘆的是,我多想一直留在通州老家的丹坊廟,一直當靜忍師父的徒弟……」
「只可惜,永遠不能了……」
「不過也還好,我雖然流落他方,成了頭陀行者,但我向佛之心,一直未變。」
「再苦再難,我都對自己說,『空照,你永遠都是靜忍師父的徒弟』。」
「我把所有的磨難,都當成佛祖對的磨礪和考驗。」
「如此,才能在身有妖異的情況下,還能保持靈台明淨。」
「能這樣,也算對得起靜忍師父的教誨了。」
「厲害厲害!」
聽到這裡,李雲絕忍不住讚嘆,
「臂龍僧啊,你真是不容易,真修成了佛性。」
「不不不,你過獎了。」臂龍僧連忙擺手道,「貧僧哪有什麼佛性?只不過是流落煙塵的苦命和尚罷了。」
聽了他剛才一番話,再看他現在這麼謙遜的表情,李雲絕忽然有個感覺,覺得臂龍僧的凶臉,現在看起來也挺順眼的了。
這時臂龍僧想起一件事,便開口問道:
「對了,剛才施主為何覺得我在吃人?」
「呃……」李雲絕臉色又有點尷尬了。
當然他也是坦蕩之人,一笑過後,他便把自己幾人的情況,還有在舞陽縣追查連續失蹤案之事,都告訴了臂龍僧。
但董音虹之事,他暫時沒跟臂龍僧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