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靈虎安神方

  這不是一個意外的訪客。

  

  看到喬浩方，沈香紅明顯很開心，回身飛速插回門栓，就一把抱住他，似是忍不住就要在院裡，訴說相思之苦。

  本來也算是尋常的舉動，沒想到喬浩方被她一抱，竟是「啊」的叫喚一聲，聽起來是碰到了什麼痛處。

  「啊？喬郎怎麼了？」

  沈香紅有點吃驚，連忙借著月色一看，忍不住小聲叫道，

  「喬郎，你手受傷了？」

  「呃？！」李雲絕剛才，被沈香紅擋住了大部分視線，沒怎麼看清，但聽她這麼一說，頓時渾身一個激靈！

  但他反而不急躁，按耐住性子，繼續靜靜地窺視。

  「沒什麼事。今日在官衙當值，被個粗手笨腳的僕役，打翻了熱水杯，故此燙著。」

  喬浩方輕聲地解釋。

  「哎！你們官衙那些男僕，就是笨手笨腳，不像我們女人懂得伺候人。」

  沈香紅很是心疼，

  「喬郎，快到房中去，我給你解開看看，看看傷得重不重，要不要再給你敷些傷藥。」

  「不用了。」

  喬浩方沉穩道，

  「官衙的醫官，已經幫我上好藥，包紮好了。」

  「噢。那我們去房中，說說話吧。」沈香紅溫柔地說著，便扶著喬浩方，同去她房中了。

  這兩人，都以為這方小天地中，只有他們兩個，完全沒想到，此刻在院子角落的牡丹花叢後，還有人在暗暗地窺視偷聽。

  李雲絕的目光，緊緊地追隨二人，看著女人緊挨著男人，扶去房中。

  等他們往裡面走了一點，李雲絕終於看清了喬浩方，眼神立即變得有些驚異：

  這位趁夜來尋佳人慰藉的禮部員外郎，正是左手的位置，用白色紗布包裹著。

  按照剛才喬浩方的說法，是他左手被熱茶水燙傷了，但，李雲絕不這麼看。

  一個大膽的想法，從心底冒了出來……

  喬浩方來別院中，自然是要偷歡的。

  不過今天左手有傷，不太方便，只能用倒澆紅燭、逆水行舟等種種不可描述的法子行樂。

  等到雲停雨住，喬浩方剛才被激得興奮火熱的思緒，逐漸變得冷靜。

  他擁著身邊膚如凝脂的青春佳人，思緒已經飄得很遠很遠……

  不知道為什麼，喬浩方今晚，很感慨。

  他想起了自己的過去。

  他確實有著隱秘的過去。

  喬浩方是西邊秦鳳路的鳳翔府扶風縣人。

  這一帶別看現在沒那麼富了，可作為千年政權中心的周邊地區，積累下來的底蘊，還是不可小覷，這喬浩方，便是出自一個有幾百年歷史的世家大族。

  當然他家是旁支，家境也一般，但已經超過了這年代的大多數人。

  這年月，貧苦人太多，許多偏遠鄉村的人，一輩子都沒走出去村子周圍十里之外，並不是一個笑話。

  喬浩方從小就很聰明，再加上這樣的家世，很可能有大出息。

  事實上他現在，已經有大出息，能當上禮部員外郎，哪怕在世家弟子裡，也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了。

  只可惜，世事兩難全，在喬浩方年輕時，大概二十來歲的樣子，忽然得了一種怪病。

  這病類似一種躁狂症，一旦發病，摔碗砸東西都是輕的，嚴重時還隨手拿任何能拿到的東西，狂揮亂舞，追著人打！

  這個就很危險了。

  萬一拿的是刀劍怎麼辦？

  碰上這怪病，家人非常苦惱，帶他訪遍名醫，希望能治好。

  只可惜，找了無數名醫，花了無數的錢，試過無數的藥方，最好的情況，也只是能壓制一段時間，然後又故態復萌。

  最要命的是，靠藥物壓制的時間，還越來越短，從開始的四五個月大半年，到後來的十天半月就要犯一回。

  喬家的人自然不知道什麼叫「耐藥性」。

  面對越來越糟的局面，他們痛苦極了。

  就在這時，有一天，忽然來了個衣袍髒兮兮的遊方道人，給了喬家一個方子，叫「靈虎安神方」。

  喬家人也是病急亂投醫，根本不以貌取人，第一時間試了藥方。

  結果他們居然發現，藥方立即奏效，發狂中的喬浩方，剛喝下藥，眼神立即便清明了，舉止重新恢復正常，又變回那個風度翩翩的文士書生！

  喬家人欣喜若狂！

  當場就給了遊方道人重金酬謝。

  很快喬家的人又發現，這道人的藥方，太高明了，超出以前那些方子太多，壓制喬浩方躁狂症的時效，非常長，幾乎一整年，喬浩方都沒再發病了。

  在那段時間裡，喬家的人，包括喬浩方自己，都覺得這怪病，算是徹底根治了。

  喬浩方開始專心讀書，備考功名。

  但大概一年的時間過去了，喬家的人，終於知道，遊方道士這方子的名稱，為啥叫「靈虎安神方」——

  因為吃了這藥，藥效是很好，但並非根治；

  更嚴重的是，一旦再次發病，病人竟然變成一頭猛虎！

  就在喬浩方吃過靈虎安神藥，大約一年後，第一次發病時，沒什麼經驗，自己還呆在家宅中，就突然發狂不說，還驀然化身一頭猛虎，嚇得所有喬家人震怖欲死！

  幸虧喬浩方靈智尚存，極力克制，才沒造成吃母弒父的人倫慘劇。

  變成老虎的時間，倒也不長，也就一兩天，但已經足夠嚇人了。

  面對這結果，喬家人也不知道該怎麼評價了。

  又過了一年，這次喬浩方和家人都有經驗了，當喬浩方預感到不對勁，狂病又要發作時，就立即提前趕到深山老林，獨自結廬而居。

  果然，沒有僥倖，他又化為猛虎。

  再後來，多經歷幾次後他發現，自己居然能控制發狂變虎的時機了，尤其是，在變成老虎後，他漸漸有了越來越多的「人」的靈智。

  「不能改變，就適應吧。」

  這一適應，就適應大發了！

  看上去教養不錯、也讀了很多書的喬浩方，在變成猛虎時，居然如釋重負，卸去了那些禮教的束縛，覺得很舒服。

  變虎幾次之後，猛虎形態下的喬浩方，終於開始吃人了。

  因為外表猛虎、內有人心，喬浩方吃人吃得還挺「聰明」，專挑那些身上有資財的人吃。

  既能吃肉、又能弄錢，何樂而不為？

  畢竟喬浩方無論為了家族，還是自己的官場之路，都需要很多錢的。

  當吃過幾次人後，喬浩方就把目標，集中放在那些穿金戴玉的富家女子身上。

  他認真分析過，覺得這種富家女人，身嬌體貴，不事勞作，便跑不快，不好逃，抓她們很輕鬆。

  再者她們的肉，還肥瘦得宜，美味多汁，口感最是好吃了。

  最重要的是，等吃完，她們身上的貴重首飾，就全歸了自己了，這麼一分析下來，簡直一舉三得！

  所以，和李雲絕他們猜想的不同，根本不是什麼後來路過的人，撿到了遺物流出市面；

  而根本就是猛虎形態的喬浩方，吃完人後，把她們的首飾資財，通通用虎爪扒拉走，藏在山林隱秘處的石頭縫隙里。

  等他之後恢復成人形，便再回來，到藏東西的地方把財物拿走。

  說真的，喬浩方得怪病，可憐，變成猛虎，也不幸；

  但他後來做出的事情，就太惡劣、太沒人性了！

  別說人性了，他都比不上「虎性」。

  就算猛虎吃人，那是它的獸類生存本能，喬浩方這算什麼？他短暫變成猛虎，一定要吃人充飢嗎？

  他這分明是借著虎形，搶劫殺人啊！

  這真是，太惡劣了！

  本來得怪病，是個災難，沒想到，讓喬浩方這麼黑下心來，居然反過來幫他弄了個錦繡前程。

  他本來就挺聰明，於是科舉得勝，贏得當官的敲門磚。

  但這年頭，光有這個可不行，之後要官運亨通，青雲直上，還得看錢。

  他家底其實挺薄，畢竟只是家族旁支；

  但通過發狂變虎，聚斂錢財，喬浩方居然另闢蹊徑，獲得了豐厚的資金。

  靠著這些帶血的黑心錢，他一路打通關節，官越做越大了。

  這過程中，最關鍵的一步，便是他通過賄賂，成功地從京城的邊緣衙門，外放地方，當上了廣南西路鎮遠州的太守。

  從當官本身的角度，從京城外放，去鎮遠州當官，絕不是個好選擇。

  畢竟那邊是濕熱煙瘴之地，還和萬妖城的勢力範圍接壤，要打仗的。

  危險不說，油水還不如去蘇杭一帶當個縣官。

  但從升遷的角度，這又絕對是個好地方！

  本身是煙瘴之地，又直接面對萬妖城，算是前線，這付出、這代價，朝廷都看在眼裡。

  這種地方的主官，只要不出意外——指的是沒病死和戰死——回來必定升遷。

  果不其然，喬浩方在鎮遠太守任上呆了三年，對妖族打了幾場小勝仗，就被召回了京城，順利升任成禮部的員外郎了。

  雖然這官職，不是三公九卿，但已經是最接近三公九卿的官職了。

  相比喬浩方去南疆當官前的官職，他這個升遷，完全稱得上是「鯉魚躍龍門」，一飛沖天了。

  不僅官職青雲直上，他的名望也達到了新高度——

  變成連李雲絕這種小人物，都經常聽到的大清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