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絲柳絮

  剩下的半個月，大多時候院子裡都會出現，蕭初安在修煉，一旁的灼華輕聲提點。院子裡也會時不時傳來激烈的比試打鬥聲。

  到了進劍冢的前一夜，灼華讓初安好好休息，養足精力，不需要再修煉。但以往很快睡著的蕭初安，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當再一次失眠失敗後，初安倏地坐起，提著劍來到了院子裡。

  原本正準備繼續屏息打坐修煉的灼華，聽到了耳邊傳來的揮劍聲響，看向木桌上將近熄滅的蠟燭，此刻已是將近子時。她坐在床邊想了想，還是起身推門而出。

  穿著薄薄單衣的蕭初安，正在全神貫注的舞劍。初安的劍風與灼華的近乎一模一樣。一招一式乾脆利落，卻讓人看得異常清晰，劍式快到如閃電一般，一瞬間便讓人避無可避。

  要是說兩人有差異的地方，那就是初安劍風中微微透露出，還未成型的殺氣。而灼華的劍風是血腥屍海中磨練出來的冷冽殺氣。

  其實劍道一途，每個人的劍風都大不相同。她也曾跟初安談過，不必特地模仿她的風格，少年當時點頭應該，但還是難以改正，灼華後面也就隨了他。

  夜風吹過，招魂鈴叮呤作響，餘音縈繞著夜風，吹到遠方。伴隨著時不時響起的脆耳鈴聲，少年手握利劍，月下落葉映人。涼風中，初安依舊汗如雨下。

  「睡不著？」初安收勢後，灼華才開口詢問道。

  蕭初安回眸看過來，眼眸中還有些許未來得及收回去，讓人直直冷到骨子裡的寒。當看見師父的身影時，寒冰卻瞬間融化。

  

  初安將劍尖朝下握在手中，恭恭敬敬朝灼華躬身行禮，髮髻有些凌亂，給他增添了一種破碎的美，「不知為何有些失眠，便起來練劍。」

  「今日已經練了一整日，足夠了。為師房裡有些安神香，我拿著給你。」說罷灼華便要轉身回房。

  蕭初安看到她的背影，心中被牽扯一疼，恍惚又看到灼華毅然決然走向梁宸的模樣，只留他一人在原地，「師父，你陪陪初安可好？」

  灼華聞言脊背一僵，站在原地沒有動，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回應道：「好。」

  師徒二人面對面坐在石桌旁，偶爾一兩聲蟬鳴，誰都沒有說話。

  沉寂了一會兒，初安打破了僵局，「師父可知道我為何要掛這鈴鐺？」

  灼華微微搖頭，神色淡淡。她內心對此隱約有揣測，可沒想過問初安。因為她怕勾起初安失去的記憶，即使他已經服下兩顆絕情丹。

  蕭初安垂眸，視線落在她系在腰間的香囊上，語調徐徐緩緩，「自我那日醒來，就感覺心裡空落落的。但每次聽到這個鈴鐺聲，清脆悅耳，我便覺得安心，仿佛有人常常這般喚我。」

  灼華沒有詢問，原本一直在凌雲殿的初安，何處得來的鈴鐺。她覺得有些事情並不需要刻意點明，「那只是個普通的鈴鐺罷了，初安莫要多糾結於此，劍道一途忌諱修煉之人鑽牛角尖。」

  聽著，他抬起頭，看向神色淡然的師父，她總是這樣平靜，「是，師父教訓得對，初安一定注意。」

  「快些回房休息，明日便入劍冢了。」

  「嗯，師父也早些休息。」

  蕭初安起身，微微彎腰叩手行禮。此時，微風恰巧撫過鈴鐺。在清幽的鈴鐺聲中，灼華轉過身去，他便抬眸看向她腰間輕微擺動的香囊。

  他想著，起碼師父收下了香囊，這便足夠了。

  凌雲宗的劍冢是修仙界所有劍刃的歸葬之地，三個月一開啟。修仙界劍道弟子均有各自的本命佩劍，佩劍可鑄造而成、傳承而得或者劍冢、秘境獲取。

  進入劍冢尋佩劍時，不僅是修仙者挑選佩劍，佩劍也會挑選主人。每把佩劍都有自己的性格，或冷靜，或熱烈。只有雙方心意一致，才視為挑選成功。

  修劍道者，一生只有一把佩劍，如果主人不幸隕道，煙消雲散，本命佩劍會自行回到劍冢，靜候著下一任主人。但仍然有少數的佩劍，選擇和主人一同隕散。

  「等會進入劍冢後，你跟在我身後，以防有些走火入魔的劍突兀的衝出來傷著你。我會帶你向劍冢最深處尋去，那裡有上古遺留下來的佩劍。如若能被他們選中，劍道一途你必能成為大能。」灼華嚴肅的叮囑道，初安一旁時不時的點頭。

  雖然劍冢並非秘境，但依舊危機四伏。因佩劍均可入劍冢，其中不乏是魔界之人所用的佩劍，此類佩劍跟隨主人太久，性子極烈，容易無故傷人。選擇此劍者，易引下一任主人性情大變。

  在劍冢光門打開前夕，沈可出現在師徒二人面前，他身後跟著身披深紫色斗篷的苗源。

  「等會兒，你便一人進去吧，我已經給予你許多寶貝，獨善其身沒有問題。」沈可覺得自己進劍冢是大材小用，原本想另尋他人進去護著苗源，但苗源說想一個人。

  他既然想藉助苗源身後的勢力，也不好違背他的意願，便給了許多護命的法寶。

  苗源沒有看向沈可，視線躍過他，與蕭初安對視一眼後，便冷冷地移開視線看向灼華。她身上的秘密，使得他相當感興趣。

  但剛看了一眼，蕭初安便走到灼華身後，將她修長的身形遮擋，阻斷了苗源打量的目光。

  「初安？」灼華對於少年突然面色一冷，隨後疾步走到她身後，有些不解。她知道沈可二人在自己身後，但忙於跟蕭初安叮囑，她也不想理會那二人。

  蕭初安伸手撫過師父烏黑的發，涼意在指尖略過，清冷的香氣撲面而來。少年冰冷視線瞬間溫和，聲音有些沙啞，「剛才一絲柳絮飄到了師父頭髮上，初安幫師父拿下來。」

  灼華感覺到少年溫柔的撫摸自己的發梢，髮絲輕動，身子不由的一僵。她突然憶起，在仙界時，司命替狸奴順毛的場景，似乎跟現在有些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