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香囊

2024-08-31 04:40:05 作者: 墨染成書

  鈴鐺被夜風吹動,從窗外傳來的聲音忽大忽小,悅耳動聽,微風拂面使得她渾身放鬆,心中的惆悵一絲絲抽離。

  腦袋中緊繃的弦漸漸放鬆,兩日的疲憊緩緩湧出,使她閉上雙眸,昏昏欲睡。她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如此清淨過。

  「吧嗒。」灼華的耳邊響起輕微的觸地聲,她瞬間清醒過來,纏在腰間的青龍劍並無異動,說明定是熟悉之人。

  灼華依舊裝作熟睡的模樣,並沒有睜開眼睛。聽腳步聲便知定是習武之人,為了不打草驚蛇,她甚至連神識也並未放出。

  他的腳步極輕,卻走得十分緩慢,極為鄭重。等到最後,他站在床邊,一動不動。灼華感受到了熟悉的目光,鼻尖嗅到少年身上清冽熟悉的味道。

  是初安,他怎麼會下山來到這裡?灼華壓著心中的疑惑,依舊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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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初安蹲在床邊,靜靜看著睡著了的師父,她露出了真正的模樣。今夜他終於明了,為何自己內心會執著於下山尋找師父。

  在吵雜的盛會中,當見到河岸邊,戴著純金鳳凰面具的少女的那一刻,他便知道那是師父。也就是那一瞬,迷失在濃霧中彷徨的內心找到了歸途。

  那時的夜空中,月亮被烏雲遮掩,只掛著零星燈籠的河岸邊,更加黯了些。但蕭初安卻覺得,他的整個世界瞬間有了光。師父就是他的月亮,照亮了他整個世界。

  但蕭初安知道,自己不能明晃晃出現在她面前,因為此時的他應該在凌雲宗練劍,他並不想惹師父生氣。

  所以蕭初安在師父抬頭的那一瞬,違背了宗門的規定,捏訣閃現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巷子裡。他從懷裡拿出了一個純白金絲香囊,上面繡的僅有一輪圓月。

  香囊是蕭初安買的,他當時剛走入城內時,在人聲鼎沸的大街上,感覺到有人輕輕拉住了自的衣袖。他低頭望去,是一個莫約十歲左右的女孩,她一隻手握著裝滿香囊的籃子,一隻手扯住蕭初的衣袖。

  「哥哥,買一個送給你中意之人吧。你們定會長長久久的在一起。」說罷便翻找籃子掏出幾個不同顏色的香囊。在眾多精緻的花紋中,他挑中了這個只有月亮的香囊。

  因為看到它的瞬間,初安就莫名想到了師父。

  「師父。」初安聲音略微嘶啞,「我總覺得自己丟了很重要的東西,心裡空落落的。只有見到你的時候,才感覺有了歸屬感。」

  灼華聽到心裡一緊,鼻頭有些酸楚。

  蕭初安將香囊從懷裡掏出,放在手心中輕輕撫摸,如同在輕撫一個絕世珍寶,桂花香沾滿了他的指尖,「一看到了這香囊就想到了師父,初安把這香囊送予師父,就是不知道師父會不會喜歡。」

  說罷,便把香囊放到了枕頭旁,淡淡的桂花香瞬間縈繞灼華的鼻間。她似是睡熟,自然的翻過身去,掩飾了輕微顫抖的睫毛。

  灼華背對蕭初安,青絲完全散落。蕭初安猶豫伸手,內心掙扎著,這不是一個徒弟該有的行為,最後還是抵不過心中的誘惑,摸了摸她烏黑的發。

  她感覺到了初安在撫摸自己的青絲,身子瞬間有些僵硬,不敢動,甚至氣息也不自覺的放輕一些。

  蕭初安放任自己,摸了一遍又一遍,微涼的髮絲從指縫間划過,香囊的清香與冷冽的香味混合。他急躁的內心,得到了安撫。

  過了好久,灼華方才感覺身後的初安停下手,她繃緊的身子終於放鬆了些許。忽然她的臉龐感覺到了少年手中的溫熱,但少年猶豫不決,抬起手,遲疑著僵在半空又放下,

  最終還是沒有觸碰她的臉。

  蕭初安覺得,自己只是徒弟罷了,師徒之間怎麼會有如此親昵的舉動,定是自己失憶後,腦子也跟著糊塗了。他連忙收回了自己微微顫抖的手,起身疾步走到窗戶旁,有些許落荒而逃。

  他站在窗戶旁,深吸幾口氣,慌亂的心跳才平靜下來。他雙手扶住窗框,轉頭了一眼灼華。月光灑在她純白的衣裙上,如同給裙子籠上銀紗,為她增添了幾分清冷。

  是啊,懸掛於夜空的月亮,清冷高貴,自己能觸碰到一點便已是極為僥倖,他怎麼可以如此貪婪。自己不過是世間去如螻蟻罷了,能跟在師父身後,已然是奢求。

  「師父,我走了,在凌雲宗乖乖等你回來。」隨著鈴鐺微動的響聲,房間又恢復了寂靜,少年未留下一絲痕跡,仿佛剛才只是鏡花水月一場。

  灼華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迷茫。當再次嗅到淡淡桂花香時,眼前似是看到了少年溫柔似水的雙眸,倏地坐起,將香囊系在腰間後反手捏訣,白光閃過,隨後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微涼的月光。

  灼華隱身在空中緩緩飛行,尋找著少年的身影,任由自己髮絲垂落肩頭,裊裊婷婷地披在身上,像披了黑緞披風。

  她內心的情緒紊亂,自己追出來時有些茫然,初安如今法力並不低,一路回去並無大礙。但是一想到少年一個人落寞的身影,她的心如同被一隻手抓住,不斷收緊。

  當在城門外的樹林中,找到少年消瘦的背影時,她原本微皺的眉目瞬間舒展開來,多了幾分柔美。

  樹林太過茂盛,將月光遮掩住,只留下零星的碎光散落地面,通向前方的路,一片黑暗。蕭初安如同游離在世間的鬼魂,無依無靠,隻身一人走在路上,耳邊偶爾傳來烏鴉尖銳的叫聲和翅膀撲動的聲響。

  忽然,漆黑的樹林中,雜亂的草叢間,一隻只螢火蟲帶著黃綠色的閃光撲朔飛出來,扇動著薄薄的翅膀,一閃一閃,圍繞初安身子轉了幾圈後,井然有序地飛向前,為他照亮前方的路。

  蕭初安黯然的眼眸被點亮,嘴角微微上揚。原本只在盛夏出現的螢火蟲,如今在冷冽的寒冬中出現。

  他知道,師父定在不遠處望著他,他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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