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寒光琴

  灼華輕嘆了一聲，看來蕭初安的性子還需要再練練。

  而後一個白衣女子從被夕陽渲染成橘紅的天空消失，下一秒便乘著風，出現在初安身旁，海風呼嘯，她的衣衫隨風飄逸。

  明明不過片刻，可蕭初安覺得，周圍的一切都過得極慢，眼眸中全是她的倒影。她一手攬住不斷下墜的蕭初安，領著他消失在半空。

  直到蕭初安坐在海邊的懸崖上，仍然有些愣神，呆呆看向師父。他明知道師父會救自己，但仍然被她的模樣迷住了。剛才的她，如同神祗一般，降落在他的世界中。

  

  「初安？」灼華連著喚了幾聲，估摸自己這徒弟難道這麼輕易就被嚇到了？

  師父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蕭初安立馬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猛然眨幾下眼。為了不讓灼華發現自己的不對勁，有些生硬的轉移話題道：「師父，那個，那個我是不是要多跟念念親近些？ 」

  灼華聽出來初安在有意扯開話題，配合應道：「不用，接下來這幾日我帶著念念就好，你專心修煉即可。」

  這與灼華剛開始囑咐蕭初安的完全不同，不過他為了掩飾自己的窘迫，倒沒有細想。

  灼華為了護著初安，怕沈可在比試前暗自下手搶了他，便讓初安在比試前都與自己同住。

  沐浴焚香後，灼華穿單衣披著外衫，手握一冊竹箋在蠟燈下看書。尾部極翹的睫毛隨著她的眨眼，一上一下的撲爍著。周圍靜極了，只剩下偶爾燭火燃燒的聲音。

  「師父。」輕輕的叩門聲，打破了凌雲殿的寧靜。

  跟她估摸的時間差不多，自初安入住在凌雲殿偏殿後，每晚都差不多這個時辰端來自己做的糕點。灼華為了避嫌，第一日便以夜寢不食的藉口想推辭。

  但奈何初安直接用上了綠茶技能：裝可憐，說想要她陪他一起吃，隨便談談話緩解比試前的焦慮。在系統生硬的提示音下，自己便心軟了，也就由著他這夜夜送。

  「稍等片刻。」她將虛披著的外衫系好，化成一張古琴放在木桌上，才喚蕭初安進來。

  蕭初安剛進來便嗅到了一陣沐浴後的清香，混合著師父清冽的幽香。他將一盤荷花酥放在灼華面前。入住凌雲宗的第一日他準備了一籃子的糕點，但灼華也僅吃了一樣，他便知道師父不喜他太多心思在這些事情上，後來的這幾日，他都精心準備一樣糕點。

  與前幾日一樣，初安深潭似的眸子靜靜凝著她吃糕點的模樣，灼華已經習慣了這熾熱的目光，但她並未阻止。

  灼華不得不承認，初安做糕點的手藝越來越精湛，糕點的味道堪比皇宮御廚做的。她吃得極其優雅，初安在一旁看得賞心悅目，嘴角的笑意也越盛，心裡被幸福填滿。

  蕭初安將盤子放在竹籃里，正轉身離開，卻被灼華叫住：「初安，隨為師一同去凌雲崖。」

  灼華揮袖將寒光琴收到儲物袋裡，帶著蕭初安走出凌雲殿，穿過空曠寂寥的走廊，走了好一會兒，才繞過前殿來到了凌雲崖。凌雲崖是凌雲宗的最高處，蕭初安站在懸崖的最邊緣，俯望著下方漂浮著的星羅棋布的無數小島，如同漫天星空中的點點繁星。

  「初安，我等會兒會彈奏凝心曲，可能會有些難受，你須得忍著些。」白光閃過，寒光琴在灼華面前空懸，月光的照耀下，晶瑩剔透的極冰弦，閃閃發光。

  寒光琴是凌雲宗的開宗聖物之一，其琴音能抑制魔氣，在廣闊天地之間彈奏，才能發揮其最大的力量。

  灼華懸空盤腿而坐，蕭初安坐在她身旁不遠處。她一身素白的衣裙，沒有系腰帶，衣擺在夜風中鼓動飄飛。隨意散開的緞發也被吹散開來，整個人宛若隨時能飛升般飄然。

  這是蕭初安第一次聽師父彈奏，只見灼華食指輕勾，中指從內而外逐弦輕勾，寒光琴立刻傳來悅耳的聲音。琴音時而渾厚低沉，時而空靈脆亮，如風中鈴鐺，如玉盤破碎。夜風似乎也在配合這場彈奏，風聲時大時小。

  正在蕭初安陶醉在師父的彈奏之時，識海許久未見動靜的魔氣在拼命掙扎，用嘶啞的聲音不斷吼叫。他的識海也隨之波動，感覺到了一絲絲抽痛，他的額頭開始冒汗。忽然，整個人又如同瞬間淹沒在火海中，被不停的翻烤。

  「凝神聚氣于丹田，慢吸快呼，將丹田之氣推向於脈絡中。」師父清冷的聲音傳到他的耳邊，他忍著不斷加劇的疼痛去調整。這一瞬寒氣仿佛瞬間都滲到他的骨子裡，下一秒卻又熱得他心慌意亂，滿頭大汗。

  蕭初安忘了這水火交替之間，自己掙扎了多久，當他終於解脫時，身上的衣衫都濕透了，識海是前所未有的寂靜空明，甚至感覺自己有了進階之兆。

  「可有受傷？」灼華溫聲詢問，撫平了他內心所有的疲倦。蕭初安輕輕搖了搖頭。灼華繼續開口說道：「如今你剛踏上修仙之途便入魔，始終要受些苦頭。不過莫要急燥，比試過後，師父便幫你拔除這魔氣。」

  說著，她又反手從腰間抽出青龍劍，遞到蕭初安面前，「前幾日的修煉，你已掌握全部的低階劍法，差一把趁手的劍。時間來不及，你先將就使著青龍劍，帶比試後就可進劍冢尋你本命劍。」

  灼華說完，卻發現初安呆愣在原地，繼續解釋道：「劍靈知曉你是我徒弟，我也與它說過此事，你就安心的用吧。」

  「師父，你……你為何要做到如此……」師父已然知道他入魔，不僅幫他瞞下，還要如此費勁心思讓他贏得比試，自己真的值得她如此嗎……

  「因為你是我的徒弟。」不是僅僅是為了完成系統任務，入魔也罷，成仙也罷，是真心實意的想讓初安做自己唯一的徒弟。

  她沒想到，僅是這一句話，便讓少年立馬轉過身去，偷偷抹了把眼淚。